53.江宁车站等级分明 售票人...
“好。”魏和秋点了点头,随后从口袋中掏出了十元钱,道:“这些够不够?我实在没坐过火车,也没买过票。”
魏和秋知道,在有些时候,不懂装懂是很愚蠢的事情,索性就说自己没坐过火车,这样若是出了丑,自己也不至于被卫子兴嘲笑。
“太多了,都够咱两个人的了。”卫子兴果真没有嘲笑魏和秋的意思,不过听到魏和秋从未坐过火车,却有了一种自己比魏和秋“多明白一些事情”的得意来。
“哦,那就买两个人的。”魏和秋傻呵呵的笑了笑,说道。
“你还真是不把钱当钱。”卫子兴不客气的笑了笑,接过十元钱,又道:“说好了,上海到杭州或者宁波的车票我来掏,我可不想欠你的。”
“行!”魏和秋笑着点头应道。
大概是“多明白一些事情”的得意心思作祟,卫子兴走在了魏和秋前面,显得很是兴奋,或是介绍宁沪铁路与宁甬宁杭铁路的历史,或是介绍江宁车站哪边是客运,哪边是货运,纵使对于铁路和火车的许多事情,卫子兴也是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而魏和秋则是提着卫子兴的行李箱,老老实实的随在卫子兴身后,在卫子兴说到兴奋的时候或是发问的时候应一声,应的也很有规律――卫子兴说到兴奋的时候魏和秋往往应一声拖长的“哦”,而卫子兴发问的时候,魏和秋无论如何也会摇说“不知道”,这样机械的应答,让卫子兴心中的得意成功晋升为“成就感”。
“到了,这就是卖火车票的地方。”卫子兴停住了脚步,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大广场,说道。
魏和秋举目望去,前方不远处确有一个大广场,长宽各有三十丈,广场尽头有一排带着屋檐的窗口,窗口之上写着十个大有两丈的金黄大字“江宁火车站客运售票处”。
最左爆“江宁”二字下的七个窗口空无一人,窗口内隐隐可见工作人员在闲聊着什么,再细细看去,“江宁”二字与窗口间还有一排小字“头等售票处,非外籍贵客、一等以上公务人员不得购买”。
魏和秋恍然大悟,原来这里没有人,是给洋鬼子和官老爷购票的地方。
魏和秋将目光右移了几分,却见“火车站”三个金色大字下的十个窗口外,寥寥站着十几个人,金字与窗口之间也有一行小字“二等车厢售票处,请询问价钱后量力购买”。
目光再往又移,只见“客运售票处”五个大字下的十五个窗口前,完全一副与前两个售票处不同的场景,人头涌动,五百人不止,喧哗拥挤,显得是“欣欣向荣”。窗口与金字中间,也有小字,却只是“三等车厢售票处”,没有其余注解。
“怎么,坐个火车也分三六九等?”魏和秋笑道。
“当然!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与群分嘛。”见魏和秋听到自己的话并没有拖长音的“哦”,而是露出一脸思考之色,又道:“怎么,难不成你是乌托邦的信仰湛”
“不是。我就是问问。那咱们买几等票?”魏和秋道。
“当然是二等了。”卫子兴很是理所应当的回答道:“头等咱买不来也买不起,一张票要十几元钱,就算买的起也可以买,也划不来。”卫子兴笑道:“三等的人太多,又太杂,到上海的这些人,小偷有,强盗有,车夫有,浪人有,总之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而且紧挨着车头,又闷有挤还吃黑灰。”
魏和秋闻言,终于是拖长音的“哦”了一声,也算是认同了卫子兴的话。
卫子兴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是抬头挺胸的向二等车厢购票处走去,而魏和秋觉得自己跟在此时卫子兴的身后,神态就算不像是家奴也应该像是一个下人,算了,下人就下人吧,魏和秋无奈的摇了,握紧了卫子兴的行李箱,加紧脚步追了上去。
两人走到了二等车厢售票窗口所包含的那一范围的空地,与三等车厢购票处人挤人情况不同,这里一共才十几个人,所以哪怕这十几个人每个人之间相差有五米的“国际通用卫生距离”,也不会把这二等车厢的范围用完。
所以,卫子兴在距离前面那几个购票人有十米的时候止住了脚站住了,而魏和秋自然也是及时的收住了脚。
说三等车厢鱼虫混杂,那二等车厢又能好到哪里去呢,若说好些,二等车厢不过是大一些的鱼虫而已,三等车厢是小偷,那二等车厢便是大盗;三等车厢是强盗,那二等车厢就有警察军人;三等车厢有车夫,那二等车厢是司机;三等车厢有浪人,那二等车厢无非是些艺术家们。
魏和秋与卫子兴正在闲聊,只见三等车厢售票处那爆售票窗口中的人仿佛恶作剧一般的拿起一个大的传声喇叭,站起身来,用充满命令的口吻道:“不要拥挤,这今个的车票就剩十张了,你们还是明个再过来。”
这么远的距离,魏和秋看不到售票窗口里那个售票员此时的表情,但是魏和秋绝对不会去相信,这个说话的售票人不知道自己这句“剩余十张”说出来会引起怎么样的场景,所以魏和秋坚信,这个售票人是报着“恶作剧”的心思去喊得这句话,他就是想看看这些在他眼中“没有尊严的贱民”们互相拥挤甚至打斗的模样,他或许就是把这些三等车厢的乘客,当作了他从未见过的,古罗马的“斗兽场场”,想看看类似那些“畜生们争食”而互相残杀的场景吧!
魏和秋不忍去看接下来预料之中的事情,但他又不得不去看,仿佛此时他的双眼已经接到了心思传来的命令,要仔细的观察接下来那里发生的事,对自己的判断的准确度提供一个充分有力的证明。
几百个人,总有反应快的和反应迟钝的,果然,那售票员话音刚落,率先反应过来的一拨人便开始向前挤,显然他们的水平并不高明,让剩下的几百号的“三等车厢乘客”也反应了过来,霎那间,三等车厢售票这边的所有人,便为了那仅剩的十张车票拥挤谩骂,乱成一团。
至于二等车厢购票处,除了魏和秋与卫子兴,其余的十几个人都是对这边的吵闹没有任何的反应,似乎早已经对这般场景司空见惯了。不知道,他们的司空见宫是自己亲身经历过,还是在别的地方见到过,例如发粮,例如抢盐,例如限制煤购的时候?
魏和秋叹了一口气,摇了,而卫子兴则是紧蹙眉头,似乎十分不喜欢,看到眼前的这个景象?是啊,又有哪个女孩子,会喜欢看到这副景象。
就在魏和秋和卫子兴以为,眼前的这场仅供娱乐的闹剧会因为车票的售罄而结束的时候,变故发生了――几百个人的相互拥挤,难免有人摔倒,有人摔倒,更难免这个人身旁的人不会被绊到,这不,人群最左侧,便被绊出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四十岁男子,他被绊出了三等车厢购票处的人群,不偏不倚的滚在了三个正在聊天等待购票的二等车厢乘客。
三个二等车厢的乘客,中间那个为主的,个子又高又大,虽是热天却戴着呢帽,还戴的很低,再往下看,脸戴碗口大墨镜的他竟还穿着青大袄,暗青长裤长靴,这让人不得不寻思着,这人究竟身体上是有多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需要捂着这般的严实?
对比这个奇装异服,浑身只露出半个脸颊的人,他的两个手下就要显得正常一些,虽然他的这两个手下也带着墨镜,却是没带帽子,而身上也是简单的黑色洋装黑色洋裤,黑色大头洋皮鞋。
那个被“挤出”三等乘客队伍的四十岁中年本是没有引起躁动人群任何注意的,但当他滚到了那奇装异服的脚爆奇装异服的男子二话不说,狠狠的一脚踢在了那中年男子的背上。
中年男子还未反应过来,背上便被狠狠的踢了一脚,“啊”的一声惨叫,随即是蜷缩着身子如同被烫了的蚂蚁,在地上滚动。然而事还未完,奇装异服收了脚,却在收脚后狠狠的啐了一口,骂道:“娘的,还敢给老子叫!”他的两个手下十分默契的仿佛收到了领导的指示,齐齐的站了出来,对着那中年男子毫不犹豫的拳打脚态任那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如何惨叫,如何求饶,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是有些越打越上瘾的意味。至于三等车厢的那些人,则是停止了躁动,神色各异的看着打人的人与被打的人,他们虽然大多数是同情,但是却没有一个去阻止,去反对,似乎几百个人加起来打不过这三个人,亦或宅这三等和二等之间,有着一条可怕的隐形红犀稍越过境就会出现危险……还有那无聊的头等售票员,永远慢条斯理的二等售票员,和忙碌中不忘记自找乐子的三等售票员,以及那“维持秩序”的巡警,也纷纷是站起了身来,动也不动,只将自己的目光派遣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