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书做年货乡亲齐聚 学堂更...

“对了,子安兄,你们进长安城可曾有什么新闻?”魏和秋问道。

“有,新闻可多哩!”柏海宁道:“现在长安城的老百姓都对新朝是充满希望,一口一个民国,新政还未下来大都已经捧上天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黎铭修道:”老百姓的梦想就是安稳生活,这满清****了那么久,老百姓自然把希望都寄托在了新朝上。”

“那你们可曾有买些新书回来?”这个问题似乎才是方复超最关心的。

“自然是有的。”林渊笑道,随即拖来了一个书箱,将书箱打开,一一介绍道:“这是梁任甫的《饮冰室合集》、这是女烈士秋瑾的《秋瑾集》、这是南社的《南社集》、这是李宝嘉的《官场现形记》、这是陈显宿的几本民间集子,这是吴宝震的《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哦,还有这些,是这几年比较有名的几期《新小说》。这些书我们都翻过,里面可是有许多有意思的文章。”

“嘿,这下子可是有得消遣了。”方复超说着,便是从书箱中率先拿出《秋瑾集》翻了起来,众人见状都是相视一笑,方复超喜看女子文作,那是他们都知道的。“又是洋装又是这大箱书的,花了多少钱啊?”魏和秋突然开口。

六人闻言,都是面露尴尬,汪俊笑道:“年货钱都花完了,还有些超支,林兄沿街挨家挨户卖了几副对子才把书钱勉强凑齐。”

这年货钱可是魏和秋多年的压岁钱积蓄,没想到被六人竟然是如此挥霍,魏和秋正欲开口责怪,方复超却是突然开口:“无妨,食材什么的找乡亲们凑一些就行,大不了叫他们一起来家里吃,对子可以自己写,灯笼什么的家里有旧的,今年不寻常,不如就把这些书当作是今年的年货吧!”

众人闻言是连连点头,魏和秋无奈,只得是勉强应允。

“对了,还有一件大事。”蒋翔突然开口:“陕西大学堂没了,原先的监督调到一个教会做女学的校长了,哦,校长就是学堂监督的新称呼。””嗯?”魏和秋闻言,看向蒋翔:“怎么回事?起不是说我们才上一年学就没学上了?”

“那倒不是。”蒋翔摇了,道:“是更名成了西北大学,由民国派人过来当校长,原先的陕西大学堂学员可以入学,不过得同其他人一般,参加入学考试,具体时间是上元节后的第十天。”

“嘿,又改名字,之前咱学堂就还有一个公家名字叫‘陕西高等学堂’的名字,如今看来又是有第三个名字了。”方复超调侃道。魏和秋对方复超的调侃毫不在意:“那新任监督……校长是谁?”魏和秋显然对新的称呼还是不太习宫连忙改口。

“具体的制度我们也没摸清,是一个叫张凤翙的创办的校名,但是又说校长是一个名叫钱鸿钧的人。”蒋翔答道。

“想这些做甚,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若是通过考试,定知道新校长是谁,我们若是没有通过考试,那么知道也没用。”汪俊笑道,却是一语点明众人,让众人是点头称是。

“这倒也是。”魏和秋笑了笑,又问:“如今,国号改了吧?”

“光复的地方都改成民国元年了。”汪俊道:“至于没有光复的地方,看情势,怕是也保不了多久了。”魏和秋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缓缓开口道:“这样说来,我们这宣统八子的名号,也要成为历史了。”听到魏和秋的话,七人纷纷露出了惆怅之色。

“相遇何必多唏嘘。”方复超笑道:“一个名头而已,人还活着就行。”

“就是,虚名而已。”黎铭修道。

“文人无行,多等不为利或为名。”魏和秋苦笑道:“不知兄弟们都是一些正人君子,我不一样,我羡慕那些青史留名之辈,不愿做那无名小卒。”

“若是作品好,留名成自然。”黎铭修又道。魏和秋闻言,应道:“唐宋之时,佳作至少有万篇,才子至少上千,然而名留千古的就那么几个,不是在朝廷做过官的,就是把诗词卖到青楼广为流传的,或是在民间有许多传说或者声望的。你们说,这是为何?”

黎铭修闻言哑然,好半响才道:“别人求别人虚名,我孤芳自赏可行,可信?”魏和秋咧嘴一笑,道:“当然信,铭修你是真君子,我是真小人罢了,但我并不相信天下文人都是铭修这般高洁之士,并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小看天下君子,只是觉得名或利乃是人欲,无语则无求,无求则很难进步。”

魏和秋的话虽不好听,却是很有道理,然大概天下除了魏和秋外,没有什么文人敢承认自己贪图名利,一时之间,气氛再入尴尬。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可否别说这些大道理?”王凯说道。

“就是,我们还是说说这年如何过才妥!”汪俊道。

众人这才从“大道理”中挣脱了出来。于是,八人开始各司其职,开始准备过年事宜,期间井井有条,倒也没笔墨可详写。

这一年的春节,或许对八人来说,都是有生以来最特别的春节。

魏和秋了周边所有村子二百来户村民齐聚魏家大院,方复超主厨,村民帮忙,架起七口大锅做年夜饭,而柏海宁与王凯、汪俊、蒋翔则讨要来一些鞭炮,在东南西北四个门负责燃放,林渊负责作春联,黎铭修负责提笔,魏和秋主事接待。年后,八人则变成了书虫,成日里呆在魏家,研究起年前买的那一箱书,八人之中,实属魏和秋最为痴迷,书箱中只要是小说,没有魏和秋没读过的,开学前的数十天,魏和秋是白天读晚上读,吃饭读走路读,仿佛原本只知诗词歌赋的魏和秋发现了一扇新的窗户,痴迷之样引其余七人是感慨不已。

或许这一切都得归功于梁任甫,原本上不得台面的“小说”体裁或因梁任甫的一篇《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成为了劝世救国之“良方”,而后写小说的人愈来愈多,原本只流传于街头巷尾说书先生口中的小说被文人墨客翻阅研究,所以现在市面上可以买到看到各色的小说,不仅仅限于国内,一些国外的小说也是零零散散的流入了进来,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转眼就到了西北大学入学考试这天,八人起了个大早,驱车前往西北大学,也就是以前的陕西大学堂。

自古就是人情社会,这逢改朝换代也不例外,当众人说明自己是原陕西大学堂万国文学学科学生时,接待连忙问了众人的名头,而后拿出了一张信纸以做对照。对照罢,接待之人连忙将八人名字记于纸上,随后便安排人给八人发放“准考牌”,而后告诉八人试题,省了排队久等之苦。原来这陕西大学堂原先的监督也是同盟会重要成员,监督在调任女校之前,曾留推荐信一封,说八人是难遇之人才,需多做留意。当然,也只是免了排队之苦,多了些做题时间罢了。入学试题为文章,题目为“梦”详解为“论中华民国复兴之梦”,体裁不限,限时三天,“准考牌”与试卷必须在三天后晌午前同时交达,揭榜为交卷后三天。八人拿到题后,便是马不停蹄赶回魏家,而后各自回房,二话不说提笔便写,三天之后,八人神态都憔悴了不少,八人的房间中,各个是废稿堆积如山。但从八人满含笑意之神态,可以看出八人都写出了令自己满意的作品。

“都写得如何,要不要相互看看?”方复超笑道。

“免了,揭榜之后再看吧。”魏和秋道:“以免看了别人的文章,乱了自己的本心,到时连交卷的勇气也没了。”众人点了点头,觉得言之有理,柏海宁从腰上掏出了一块西洋怀表,看了看,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以免误了时辰,浪费了三天的辛苦。”众人忙是驱车前往西北大学,顺利交卷。

“好!这次我们倒是小觑陕西大学堂原先的学生了。”校务室内,一个三十岁左右,带着金框眼镜,身材偏胖,皮肤略黑,梳着二八分发型的男子语气略显激动的说道。

“陶之兄,怎么兴奋成这般,莫非是发现好文章了?”

被唤作“陶之”的男子,其实便是西北大学的校长钱鸿钧,字陶之。校务室内,除了此人,还有四个男子,应话的是一个看起来比钱鸿钧还要年轻许多,甚至看似与柏海宁大不了几岁的青年,个子也是一样细脯尖头垂耳圆脸,虽不胖却显得很有福相,他叫马步云,字凌甫,西北大学教务长。窗边一袭白色长袍,肤色如雪,性格怡静,看似一尘不染,此时正向窗外眺望的青年,是崔云松,西北大学文科学长。崔云松对面,一身灰色洋装,脖上挂着黑色领结,脸上戴着一副仿佛碗口大小的黑框眼镜,头戴黑色西洋礼帽,礼帽下寸草不生的光头,是文科教员谭耀堂,而坐在马步云对面的,则是一个貌不惊人,仿佛扔在人堆中就找不见的青年,青年名为康炳勋,字寄遥,是西北大学预科部的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