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割辫钝剪惆怅国事 不约而...

“你敢吗?”方复超闻言一愣,随即问道。

“我有何不敢的。”魏和秋笑了笑,道:“你见过我有不敢做的事情吗?”

方复超闻言,下意识的回答道:“那倒是没有。”随即又道:“我意思是,若是你家人回来,看你的长辫子没了,换了一个大光瓢,他们受的住吗?”

“这点你无妨多想,自小我做过太多出格的事情,我家的每一个人都因我而练就了一身‘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功夫,比这夸张的事我做的多了,他们应该承受的住。”魏和秋说到这里,满是笑意的撇了撇方复超,道:“怎么,你有顾虑?”

“嗨,我就是一个无牵无挂之人,如今师父都没了。能有甚顾虑?”方复超苦笑着摆了摆手。

“成!那你在这等一下。”魏和秋说着,便是起身出了书房,方复超在书房中并未多等,魏和秋便回到了书房,手上多了一把黑色的,如城墙砖头大小的剪刀。

“嚯,你从哪找来那么大的?”方复超盯着魏和秋手中的剪子,一脸惊讶之色的问道。

“灶火里剪柴禾用的。”魏和秋笑了笑,又问:“是你先剪还是我先?”

方复超闻言一笑,道:“当然是谁先提出来谁先。”

魏和秋道:”早就知道你会如此。”说罢便拿起剪刀,随后拽起辫子,无奈这个剪子是在太重,魏和秋又属于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剪子是怎么对也对不准辫子,对了半天累的魏和秋是气喘吁吁,胳膊打颤,但剪子还是连辫子碰都没碰着。

“哈哈,你是不是不敢剪,在这里装模作样给我看呢?”一旁的方复超见状,不忘是调侃道。

魏和秋十分不快的看了方复超一眼,道:“有本事你来试试,别只顾着说风凉话。”说罢,魏和秋将那大剪刀往桌上一摔,或是剪刀实在太重,落在桌上的刹那发出了“砰”的声音,看似稳固的书桌也仿佛因为剪子的落下摇晃了几下。[www.mhtxs.info 超多好看小说]

方复超闻言,又是“哈哈”一笑,而后他拿起魏和秋丢在桌上的大剪刀,道:“我帮你剪,一会你再帮我剪。”

魏和秋闻言,点了点头道:“成,是个办法,你来剪吧。”

“那你也得坐正了,别驼背,这么大的剪子,把你脑袋剪下来可不好。”方复超说着,用力的拍了拍魏和秋的背,魏和秋连忙坐正坐直,等着方复超开剪。

“从这落剪?”方复超用手指轻点魏和秋辫子以下往上的两尺处,问道。

“再往上些。”魏和秋答道。

方复超闻言,手指又上挪了一超问道:“是这里?”

魏和秋轻轻摇了,道:“再往上一些,从辫子根剪起吧?”

方复超点了点头,用手捏住了魏和秋的辫根处,郑重道:”你可想好了,剪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魏和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剪吧,我想好了。”

“那你千万莫动,我要剪了。”方复超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给别人剪辫子,要说不紧张,当然是假的。

“哈哈,方老哥你怎么比我还紧张。”魏和秋笑道:“剪的是我的头发,你就安心一些。”

方复超闻言点了点头,长长的吸了口气,而后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猛地夹紧了剪刀。

这也不怪方复超胆小,《孝经》有云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自己毁自己的身体发肤是不孝,何况是毁别人的?

“哎呦,疼!”魏和秋吃痛所发出的惊呼传出了魏家的书房,将书房窗外树上正在觅食的画眉惊飞,积雪从树枝上成块的掉了下来。

“不行,剪子太钝。”方复超叹了口气,将大剪刀扔回桌上,道:“再说你辫子少说留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说剪就能剪下来?”

魏和秋闻言,却是仿佛想到了别的事情,略有惆怅道:“是啊,这鞑子少说统治了几百年,又怎是说亡就亡,这同盟会的剪子也是太钝了,那么些年才有了如今的进展,太疼了,太疼了。”

“嘿,你不是不谙政事,一心安乐的主吗?”方复超笑道:“没看出来你也有暗怀天下之志啊,看来不觉之间,我辈都沦为燕雀了。”

“得了吧。”魏和秋笑着摆了摆手,知道方复超是在调侃自己,转过头来看着方复超,道:“我是有治天下之心,却无打天下之意,怕死怕累,只羡慕那些坐享其成,什么事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江山的皇子。若说我是鸿鹄,倒不如说我是老鴰。”

“我可知道老鸹是貌不惊人的灵鸟。你这是自夸还是自损?”方复超笑道。

魏和秋笑了笑,转回头去,口中轻叹:“我却觉得老鸹是天底下最笨的鸟,有大智却不去展露,有高飞只能却安于枝头。”说着,魏和秋从袖中掏出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递给方复超,又道:“用这个吧,快刀斩乱发。”

方复超接过匕首,果真是很容易的便将魏和秋的辫子割了下来,而后魏和秋也将方复超的辫子是连根割下,两人对视一眼,见对方那披头散发的模样,不禁漱哈大笑。

“不行,得找一把小一点,快一些的剪刀修一修,不然子安他们回来见了,定会趁机取笑。”

魏和秋闻之觉得有理,点了点头便欲起身寻找锋利一点的剪刀,无奈这陕西地方比较邪,长安又是陕西中最邪的地界,两人刚刚起身,便听到了院外柏海宁高亢的话语声。

魏和秋、方复超两人对视一眼,苦笑着摇了,连忙将被剪下的头发收起,而后各自拿起自己之前正在看的书,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前文说过,柏海宁个子脯声音大,所以魏和秋、方复超两人听到柏海宁声音的时候,柏海宁一行人距离这书房还有至少十丈的距离,也正因如此,方复超和魏和秋才是来得及把头发和剪刀都收起来。

“嗳,你们说那俩书虫不会真的还在书房吧?这废寝忘食真的存在?饿着肚子书还看的进去吗?”大老远的,就听到柏海宁的声音是愈来愈近。

“你问问不就得了!”说这话的是王凯。

而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接下来,就听到了柏海宁的声,柏海宁个子高声音大,力气也不小,这“砰砰砰”的声下,魏和秋甚至觉得这书房的门有些晃动。

“你轻点行不,这可是上好铁树做的门,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了。”魏和秋有些不满的说道。

“嘿,还真在里面!”柏海宁的语气似乎显得有些惊喜。

“哎呦,你们那么早就回来了,到用膳时间了吗?”书房内,方复超对魏和秋眨了眨眼睛,而后语气故作慵懒道。

魏和秋是立即是明白了方复超的意思,刚才两人都听到了柏海宁他们的对话,听到了柏海宁说自己是“废寝忘食”,方复超这个呀,就叫作是将计就计。

“哈哈。”门外传来王凯、柏海宁以及汪俊交杂的笑声。

笑过之后,柏海宁正了正语气,道:“你俩开门,给你俩看些新奇的玩意。”

“不看不看,有甚新奇的玩意,我和魏老弟在书中发现的才是新奇玩意。”方复超一边故作不耐烦的回答着,一边对魏和秋做着鬼脸,魏和秋是很少见到方复超有如此童趣的一面,一时间被逗得是忍俊不禁。

“得了,快开门,保整是惊喜。”柏海宁有些生气的说。

“成成成,来了,别催。”方复超还是一副慵懒的口吻,而后对魏和秋挑了挑眉毛,魏和秋见状点了点头,随即两人走向了书房的门。

魏和秋轻轻拉开门栓,然后猛地拉开书房的门,随即与方复超十分有默契的摆出了一个甩头的动作,不过两人动作做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门口的六人,各个是衣着一套各色洋装,或是小马甲或是燕尾服,或是领带或是领结,每个人还都带着一鼎洋帽,这里面最不伦不类的应该是柏海宁,而最标志的应该就是黎铭修了。

门口的六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魏和秋和方复超的不同,得意之色也凝固在了脸上。

“怎么,你们就是所谓新奇的玩意?”方复超问。

柏海宁怔怔的点了点头,道:“是啊,你们刚才说在书上看到新奇的玩意。”

方复超闻言,道:“我刚说的是梳子的梳,梳中发现。”

半响,魏家书房传来八人发自内心的大笑。

笑罢,柏海宁问道:“你俩足不出户的怎么也把辫子剪了,还剪得披头散发的跟疯子似的?”

“你们才是疯子呢,一个个打扮的跟洋鬼子似得。”魏和秋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我们剪发但不崇洋,这不要披头散发,叫‘明朝散发弄扁舟’!”

六人闻言,又见魏和秋一旁的方复超一脸尴尬,又是一阵大笑。

“你们呢,怎么都这打扮?”方复超反问道。

“长安城里七成人都剪了发,我们不改一改模样,许多地方都不让我们近,说谨防我们是鞑子闹事宅我们就只好剪发了,正巧见钟楼教会那有一个洋人传教士在免费给人剪头发,我们就剪了,剪了以后发现之前穿那一身配短发实在不合身,就又在教堂购置了一些洋装。”柏海宁解释道,解释完还得意的挺了挺胸,道:“怎么样,合适吗?”

方复超闻言,笑道:“别人都合适,就你这身不合适,洋人也没有比你高的吗?”

众人闻言,又漱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