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杀戮
晨起,成君服侍刘询穿衣:“你今日先走一步吧,我过两日就去行宫寻你,爹爹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放心。”
“一切由你。”刘询整理好衣服,拉住她的手:“别忘了想我。”
成君点点头,抱住他:“你也一样。”
两个人在门前依依惜别,刘询上马车前还不放心,把自己的腰牌扔到成君怀里:“有了她,就算太后来了,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成君握紧腰牌,回给他一个安心的笑。
送走刘询,成君赶去看望霍光,正巧与刚出来的霍显碰了面:“哟,原来是娘娘回来了。”
成君不欲与她纠缠,眼风扫过,打算进去,却被霍显拉住了衣袖:“娘娘一大早就急匆匆的干什么?老爷好得很,娘娘若是有心,平日多来两趟不就得了?现在做样子给谁看呢?”
“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成君怒然甩开她的手:“别以为你做的那些腌臜的事,我都不知道,若不是看在爹爹正在病中,我一定先除掉你。”
霍显不以为然,因为有上官小妹撑腰,丝毫不把成君放在眼里:“娘娘说笑了,就算老爷在病中,也不会因为一两句谗言,就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
“反倒是你,”她眸中冷厉一闪而过:“从前我顺着你的娘,处处被她压制,现在你飞黄腾达,又要顺着你,我霍显何德何能修来的福分?别说现在有太后娘娘为我做主,就算没有,我也不会再憋屈下去。”
成君眯眼:“如今我可算知道何为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了,平日爹爹面前做出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来,爹爹一病重,管不了府中的杂事,你就要反咬一口,真真是让人感动的夫妻情分。”
霍显怒极反笑:“霍成君,你别以为自己进了宫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在霍府,可从来都是我做主。”
霍成君掀开门帘子,瞟了霍显一眼:“好,我看着你是怎么做主的。”
成君在府中陪了霍光两日,休息的时候,就在医馆或者书房休息,安卿知道她有孕,时常让小厨房做一些温补的吃食送来,短短两日,竟然把成君补得气色红润,心情大好。
两日后,刘询到了行宫,侍卫送信过来的时候,成君正在霍光房中,给他念书听,霍光摆了摆手让她停下:“萱儿,你爹我这一阵子,到死之前,也就这副样子吊着了,实在不至于让儿女跟着受苦,你还有服侍皇帝的大事,这里,我看就交给安卿好了,你早早去行宫,也好让爹放心。”
“爹爹是嫌弃女儿照顾不周吗?”
“什么话,哪里有爹爹嫌弃女儿的道理?你看,陛下的侍卫都来了,不是催着你赶紧去行宫吗?大不了,你回长安的时候,再来霍府上看一眼我老头子。”
侍卫也冲着成君磕头:“陛下一人在行宫,无人服侍,实在不妥,故恳请娘娘早日回行宫。”
成君只得叹口气应下,又对着霍光道:“那爹爹要等女儿下次来。”
霍光笑着点点头:“去吧去吧,跟陛下比起来,老臣甘愿先退一步。”
成君回了屋子,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发现没有什么好收拾的,遂唤人叫了马车,就在上马车的空档,成君忽地想起一事,问身边的侍婢:“夫人在哪?”
侍婢答道:“夫人一听说娘娘要走,就赶着出门了。”
成君有点怀疑,上了马车后又一阵心神不宁,遂叫停了车:“每日宫中都有送消息的来,今日怎么没了?”
随从都摇摇头,成君更加七上八下,她看了看前面的路:“我们走长安的方向,绕一个大圈,回长安。”
刘询的侍卫大惊:“不可啊娘娘,陛下吩咐一定要让娘娘顺利回到行宫。”
“本宫不是不回,而是想回宫取个东西。”
侍卫虽然为难,但不好违抗:“车夫,往长安城方向走吧。”
“诺。”
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天色渐渐向晚,一辆本应去行宫的车改道往回跑,一辆本不该出现的车,离开宫门,向行宫的方向疾驰。两个女子,两辆马车,不同的命运。
许平君这一胎怀的十分艰辛,也十分的不是时候,一坐上马车,便因为困倦睡着了,一觉醒来,天色黑沉,她吃不住,却只能强忍不适。跟着的御医看了看脉,建议停下稍作休整,许平君看了一眼天色,还是决定继续赶路。
早一点见到刘询,她就早一点安心。
身边的婢女不时说一些有趣的事讨她开心,但说来说去,总是宫中那几件事,她听得心烦,却又少不得那一点人气儿的安慰,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寂寞。
杜鹃站在树上哀鸣,一声一声,就像重锤锤在空荡荡的心里,虽然跟着许多侍卫,可在人迹罕至的山林中,一辆马车还是显得落寞,落寞到令人心寒。
“什么时候会到?”
婢女想了想道:“如果快的话,再有一天就到了。”
许平君点点头,靠在垫子上,一手捂着肚子揉搓:“快了快了,就要到了……”
马车疾驰,忽地压住一个不大不小的石块,“咯噔”一下,便七扭八歪地向前晃了晃,里面正在闭眼休憩的许平君一个没扶稳,护着肚子栽倒旁边,把侍女们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问车夫:“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侍卫打马去后面看了看,喊道:“没事,一个石块,继续赶路!”
许平君舒了口气:“去让那车夫注意这点!”
“诺。”
车夫见皇后不追究,心下也松了口气,正纳闷为何路中间挡了一块不大不小的黑石头时,就见一个黑影从他面前“忽”地闪过,车夫一惊,险些松了马缰,回头看那群侍卫,却发现没一个侍卫注意到刚刚的异常,车夫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继续赶路,可不知怎地,还没走上两里路,他就开始不停地打喷嚏,喉咙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跟中了药粉的毒一般。
“咳咳……”
紧接着,后面的侍卫们也都或大声或小声地咳起来,车夫喊道:“奴才稍有不适,能否先停停车?别伤了娘娘!”
许平君心中不安:“怎么回事?”
侍女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车夫正往旁边赶马,一边咳一边揉着自己的脖颈,她往后面一看,几个侍卫也是无精打采,频频闷咳。
“娘娘……”侍女放下帘子:“难不成……”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向马车飞驰而来,紧接着从四面八方传来“呼呼”的闷响,一支羽箭射穿车帘,“砰”地插在马车壁上,许平君吓得面色苍白,不敢动弹,车里的婢女更是吓傻了,用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车外……
“啊!!”还不等众人反应,就听见几声惨叫,还夹杂着人落马的声音,许平君明白,自己遇上了大麻烦,来者不知是谁,一定要取他们的性命……
上官小妹?不可能!她已经分明向她表态,她一定会好好利用自己的。
难道是霍成君?
许平君还来不及细想,又一支羽箭破帘而进,擦着她的面颊钉进马车壁,许平君冷汗“哗”的掉了下来,眼泪也不知不觉地流出来……
她站起身,颤颤巍巍地往外走,却被侍女一把拉住:“娘娘……外面去不得啊!”
刀与剑的声音夹杂着血水的味道向她袭来,许平君一个忍不住干呕起来,就在侍女打算扶她的时候,一支羽箭射中侍女的胸腔,单薄的女子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惯力甩到门框上,奄奄一息,她努力正大双眸,惊恐地望着帘子,吐了几口血水之后死了过去……
许平君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将身子贴在门框上,缓缓地滑下去……
刘询……
不……是她的病已……你为何还不来救她……她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刀剑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不知谁赢了,谁输了,可输赢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的目标,都是她一个人……
“噔”的一声,有人跳上了马车,许平君心中一紧,她死死抓住车框,望着破了几个洞的马车帘子,她看不到浓黑的外面,但外面可以看见还带着微弱烛光的车厢……
弓弦的声音响起,许平君忽地全身一抖,觉得身下一湿,再看,浓浓的血迹早已染湿了裙摆,她怒然大喊:“来者何人!不知我是当朝皇后?敢下此很手,皇帝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那人愣了愣,低沉着声音:“皇后?!”
许平君顾不上下体撕裂般的疼痛,冷哼:“有眼无珠的狗奴才,看清是谁了没有?!”
那人笑了笑:“谁知你是真皇后还是知道我身份后唬我的?”
他重新拉起弓,冲着许平君:“你听好了,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在我面前都是贱命一条,不过我也有原则,死之前至少让你知道是何人所为,霍成君,你作孽多端,今日我也算替天行道了吧?”
“霍成君?!”原来他们要杀的是霍成君!不是她!不……
来不及张嘴解释,随着“嗖”地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许平君的脸猛地皱在一起,冷冷的兵器头就这样刺进了身体,来不及疼痛,只是冷……很冷……
男子收回手:“你的仇家是霍府的霍显,死了之后万不要找我复仇。”
那人说罢,跳下马车,打了个响哨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许平君扯了扯嘴角,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老天,是你知道我有害人之心,才会让我替她而死?难道我们夫妻上辈子都欠了她霍成君的吗?
她弯了弯嘴唇,血水一股一股地流了下来……
她颤抖着手抓住那害她丧命的羽箭,羽箭正好插在腹部,她心疼的呜咽起来……孩子……她的孩子为何也要受这般冰冷的痛苦……
“病已……病已……你在哪儿……在……”她说不下去了,她好累好痛……忍不下去了……
“娘娘,前面就进宫了,奴才怕宫门已下钥……”
霍成君探出一个头来,把刘询的腰牌拿给他:“我这里有陛下的腰牌,快些进去。”
“诺。”
马车顺利地进了宫,成君疲惫不已,下了马车,来不及通知云和如烟,就回到寝殿躺了下来,云进来时,她还没有睡着,就把云叫了过来:“我今日不知怎么的,一直心神不宁,本来应该回行宫的,可我就是不想去……”
云安慰成君:“怀了孕的女子都是这般,思虑过重不是好事,小姐好好休息一晚,明日送个信给陛下好了。”
成君放下心来,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