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薄命女子

“红儿见过霍婕妤。”

霍成君远远地坐在美人榻上,挥手让她起来:“哥哥不知道你是谁,所以连客气都没得,但我不一样,你在长乐宫的地位,宫里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红儿低下头,笑了笑,不只是自嘲还是难过:“娘娘不必揶揄奴婢了,如今奴婢已经被娘娘困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娘娘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吧。”

“若不是那日被张婕妤碰到,是否现在跪地告饶的就是我了?”

她蹙眉倾身向前:“还是,你有心被我们撞破?”

红儿朝霍成君磕了个头:“两者皆有,奴婢不是傻女子,知道自己失宠失信,所以不求以后飞黄腾达,只求霍婕妤给一条出路。”

“你起来吧,出路我会给你的,只不过,要看你要还是不要了。”

成君站起身,走到红儿面前:“我入宫许久,知道曾经太后只与你亲近,太后时常出宫远行,祈福念佛,我想知道,你们每次都去的那个地方,在哪里。”

红儿震惊:“娘娘怎会问此事?”

“一件看似寻常,却藏有天大秘密的事情,难道不该我一探究竟吗?”

红儿踌躇一瞬,似下定了决心:“既然娘娘都知道来龙去脉,奴婢就长话短说,太后娘娘每年多次前往山中并不是为了吃斋念佛,而是为了照顾先帝,先帝并未离世,但在奴婢看来,与离世也并无分别……”

“放肆!”成君上前一步,“你没天没地惯了,是想让我撕烂你的嘴吗?”

红儿被成君一吓,“嗵”地倒在地上,遂想起原来先帝的青梅竹马是眼前人………

“娘娘饶命……奴婢……奴婢一时口快……”

成君怒目而视,半晌才顺下这口气,她一甩袖子回到座位上:“继续!”

“先帝的别苑建在颂山的半山腰上,守卫并不森严,娘娘只需说是宫中之人,再把腰牌拿出来就可进入了……”

成君侧坐在榻上,扶着木框的手微微发着抖都不自知,她眉间深锁,仿佛忆及往事无法自拔,直到红儿轻咳了咳,才缓过神来:“我知道了。”

“红儿只知道这么多了。”

“我这就找人送你出长安。”

红儿感念成君,又给她磕了几个头。

红儿被带走后,成君下了阁楼,到正厅去找刘询,却没料到正厅空空荡荡,人不知道去哪里了。一会,霍光屋子里的侍女走了过来,告诉成君,老爷知道皇帝来了,不顾身体从屋子里跑了出来,非要去正厅亲迎谢罪,刘询一听这个,也就赶了过去。

成君放下心来,嘱咐侍女:“依我看今夜是要歇在霍府了,你去找人安排一下。”

“娘娘……陛下……陛下歇在哪里好?”

成君沉吟了片刻:“就在我阁楼中。”

“诺。”

不知他们的谈话会进行到什么时候,成君在正厅喝了一盅茶,就回阁楼歇着了。直到傍晚,被一双手吵醒。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刘询含笑坐在她榻边,一只手还在她面颊上留恋。

成君弯唇一笑,一只手附在他手背上:“累不累?”

“不。”

她睁着那双刚睡醒,还带着清水波光的眼眸望着他:“知道我为何让你歇在这里吗?”

“为何?”刘询还真没想清楚。

成君俏皮地眨眨眼:“你们男子不是最爱进女子的闺房吗,这是我在霍府最亲近的住处,虽然比不得暗碧阁,但只要我住的地方,就是整个长安城最好的闺房,你……你就一点也不激动吗?”

刘询愣了愣,“噗”地笑出来,用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我不知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成君撑起身子,皱著眉头:“你敢说你不喜欢?”

刘询倾下身,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喜欢,又喜欢又害羞,怎么办?”

成君嗔怒,一把推开他:“我没看出来。”

刘询又凑上来,轻轻含住她的唇,轻揉慢捻,无限纠缠,只吻得她气喘吁吁才作罢。

成君往旁边挪了挪:“躺上来。”

刘询脱去外衣,躺在她身边,成君顺势转过来抱住他:“爹爹跟你说了什么?”

刘询望着重重窗幔,叹了口气:“男人之间的托付。”

成君黯然:“你也觉得爹爹的身子……”

他一只手竖在她微微开启的唇畔:“我什么都没有觉得,以前是我误会了霍卿,其实人在高位仰望权势是很正常的,只不过他之前并未控制好自己,才让我产生了误会。现在我很感念霍卿,因为他对权力的仰望,才成全了我们二人。成君,我可能做不到那个人对你的好,但绝对是你可以依靠的人。”

成君埋首在他胸膛:“我都知道。”

“你只需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两个人温存了一会,直到刘询都有一些昏昏欲睡了,阁楼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侍女匆匆走进来,成君猛然惊醒:“谁?”

刘询披衣下床:“怎么回事?”

“奴婢见过陛下、娘娘,刚刚府中的赵先生说配好了娘娘的药,请娘娘去一趟小医馆。”

刘询不悦:“都这么晚了……”

成君按住他的手:“哥哥还不是为了我们两个,跑一趟又何妨?”

刘询掰过她的身子:“每日喝那些药,你不苦,朕都觉得苦,成君,咱们不吃了,朕只有你一人便足矣。”

“好了好了,你这是小孩子的脾气,你不想要,我还想要呢,你快睡,我喝了药再听听哥哥的教育就回来,我们兄妹这么多年,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刘询垂下头:“你们兄妹……我是最放心的。”

成君看着刘询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软绵一片,不顾旁人在场,凑上去就亲了一口:“这样好了?”

刘询眸子一亮,嘴唇一弯:“不够,一会再说。”

成君脸一红,悄声地掐了他一下,跟着侍女走了出去。

“哥哥不会大晚上唤我去,发生了什么?”成君狐疑地问道。

侍女找了个幽静之处,小声道:“娘娘,不好了,放出去的红儿在半路被人……”侍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成君一个激灵:“怎么可能!”

“估计是太后许久看不见她回宫复命,就在外面解决了。”

成君默然,半晌叹息不已:“早知,我该多派几个人送她顺利出去才是……”

“娘娘不必自责,赵先生说人各有命。”

“我知道了,你走吧,告诉哥哥我没事。”

“诺。”

长乐宫。

灯火长明,大殿之上,上官小妹不知坐了多久,她一手撑着头,明晃晃的烛光闪的她头痛欲裂,其实一待在这长乐宫,她就觉得呼吸不畅,心情烦躁。反而一去颂山别苑,无论是不是待在陵哥哥身旁,她都会很平静。

不说话、沉睡中的陵哥哥,永远都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也永远不会与霍成君相见,陵哥哥,只是她一个人的。

“娘娘……娘娘……”婢子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唤来,她揉了揉眼,慵懒地问道:“解决了吗?”

“娘娘恕罪,实在算红儿这丫头命大,她说霍成君害她害的惨,希望还回到娘娘身边,为长乐宫所用。”

上官小妹冷哼:“是谁这么大胆,留了她的命?”

“是我。”门外响起清丽的女声,许平君悠悠走进:“我截住了你的侍女,逼她说出你的计划,还让你的死卫留了红儿的性命。”

上官小妹并未诧异,她换了个手支住头:“你想怎么样?是不是椒房殿住不下去了,想住我这长乐宫?”

许平君“噗通”跪倒在上官小妹面前:“我只是看不惯霍成君,想与你联手除去她罢了。”

上官小妹一挑眉头:“就凭你?许平君,你还是算了吧,皇帝有多少日子不进你的椒房殿了?一个连自己男人都抓不住的女人,我是不会用的。”

“可太后您别忘了,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我的奭儿还坐在太子之位上。”

上官小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

“我以我两个孩子的命运跟你赌,够不够?”

“用你的两个孩子赌……只为了除掉霍成君?你别忘了,即便除了霍成君,还是会有别的女子源源不断地进宫……”

“那太后为何?你能不顾一切地谋划,就不许我?”

“我?”上官小妹笑了笑,了然:“是,说白了,我们二人如此恨她,不过也是为了各自的男人。”

“所以,我请求太后一道懿旨,放我出宫去行宫。”

“如果刘询因此迁怒你呢?”

许平君摇摇头:“我了解他,他不会在外人面前……为难我……”

上官小妹似笑非笑道:“那你又要如何除去霍成君?”

许平君低下头:“除去一个人还不简单,无非是谋杀下毒,虽是最笨的方法,但不一试,怎么知道除不了她?”

“好,那你告诉我,为何留了红儿一命?”

许平君抬眸:“红儿是我最后的棋子,如果我失败了,至少拿她可以扳回一局,霍成君既然喜欢找红儿,我不放就让她折在红儿身上。”

上官小妹恍然大悟,不禁高看了许平君两眼,没想到她关键时候,脑子还是很清明的。

“我这就准备懿旨,你去稍作收拾吧。”

“诺,臣妾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