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君子好逑
成君是认真仔细地干正事,可皇帝陛下却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在宠妃宫中办政事。可他碍于君子脸面,只能不时抚抚她的小手,或者靠近拽拽她的头发,直到如烟把给成君养身的汤药端进来才作罢。
“累了吧?”刘询抽走成君手里的折子,扔到一边去。
成君轻皱了皱眉头:“你这人……怎么不等我读完?”
刘询满不在意:“我听不见下去了,你赶紧喝药,然后早些休息。”
“你晚上要留宿?”成君瞟了他一眼,顺从地端起如烟盘子中的琉璃盏一饮而尽。
刘询笑而不语,眼风一扫如烟,如烟赶紧几步走出去,他凑近成君的脸,然后在她唇上小啄一口,还念念有词:“酸苦的药味,真是难为你了。”
成君打算起身,刘询却一把拽住她:“去哪?”
“卸妆,休息。”成君望着刘询如火焦灼的双眸,顿时生出无限怯意。
刘询却没有察觉,他看着成君可是满满的诚意。
“朕要请君入瓮,你看如何?”他嘴角一弯,霎时把她翻身压倒在青石地面上……
成君一双眸子骤然睁大,她双手被他禁锢在地上,身子被他沉沉压着,透不过气,也不只是紧张还是如何,她眼眸中的泪水“哗”的落了下来。
刘询心疼地亲了亲她的脸颊:“为什么要哭?”
成君别过头:“你理我做什么……”
刘询蹭蹭她鬓角散乱的几根发丝:“总是要走这一步的是不是?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一个孩子,我拿什么保护你?”
成君知道其中道理,也知道刘询不是用强的人,否则也不会这么久把她放在桂宫不动。她一咬牙,反正死心塌地地嫁给这个男人了,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
她正过头看着一脸无措又跃跃欲试的刘询,干脆抬起头直直吻上刘询的嘴角……
刘询明显被她的直接吓到,身子颤了颤:“成君……你……”
“你什么你,我是你的妻子,我亲一下还不行?”她凝视着他:“刘询,我把自己正正式式交给你,从今以后你要好好对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刘询温热的唇瓣就缠绵悱恻地缠了上来,淹没她所有的话语,又在瞬间夺去她所有的意志……
第二日成君疲惫醒来,才发觉刘询已经走了好久,如烟服侍她梳洗,她望着铜镜中面色潮红的自己,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转而面对如烟问道:“哥哥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要亲自送他出宫。”
“早上陛下吩咐侍从去送了……”
想到刘询,她点点头:“不见也好。”
“公子只想要小姐好好的,小姐照顾好自己,早些填个孩子,就齐全了。”
她也想添一个小生命,不属于她,只属于刘询的小生命。
成君站起身向门口走去,然后她停在门边上,一手抚上光滑的木框,回首对如烟说道:“别跟哥哥断了联系,哥哥还要帮我个大忙。”
如烟心中狐疑,不知成君还要跟安卿藕断丝连的原因,但她隐隐觉得,这件事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自从成君放下所有心事,把自己全心全意交给刘询以后,刘询就“知恩图报”地一直一直逗留在她的桂宫里。
知道事情办砸的皇后气馁不已,几日都提不起性子,他盼着刘询不来才清净,所以愿意做霍成君顺水推舟的人情。随后她一心扑在儿子身上,不再管桂宫的鸡毛蒜皮。
此月唯一的大事,也不过是礼佛的上官小妹终于回宫。而成君为了探听关于刘弗陵的一丝一毫,日日清晨守在长乐宫请安尽孝,上官小妹都已身体不适推掉,折腾了几日,成君就不来了,上官小妹还在宫中冷嘲霍成君的假慈悲,却不知她的举动已是刘弗陵安好的最好证明。
日日夜夜与刘询留恋床榻,成君的身子不堪重负,一日夜里发起高热。刘询做皇帝做的累,直到后半夜才听见她微不可闻的**声,她背对着他在墙角缩成小小一团,发丝散乱地覆盖在面上,被湿汗粘住,更衬得一张小脸煞白如雪。
“成君?成君?”刘询去拦成君的身子,把她揽到怀里,然后一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紧接着眉头就皱在了一起:“怎么这么烫!”
“如烟?!”刘询高喊一声,外面守夜的如烟赶紧进屋,看了眼刘询怀里憔悴不已的成君,先是红了红脸,然后跪地行了个礼:“陛下吩咐。”
“看不见你家主子身子不适?赶紧把医女叫过来,再去通知御医!”
如烟本以为是皇帝**过旺才让成君疲惫不堪的,哪知竟是成君身子垮掉,她惊了惊,三下五除二就跑出了门叫人。
御医来后,成君已是烧的迷迷糊糊,她挂在刘询怀里,轻薄的就像一张宣纸,放在她肩上的刘询的手紧了紧……
刘询深吸一口气,看向把完脉的御医:“怎么样?”
太医唯唯诺诺,不时看一眼刘询,不知如何回答。刘询见状,挥退了屋子里的下人,谨慎问道:“霍婕妤可是因为朕?”
太医这才松口气,点点头,又矛盾地摇摇头:“依臣看,婕妤娘娘旧病未除,身子虚寒,是不易得孕,但这两年注重饮食,气血尚稳……可……可是……陛下还是给婕妤娘娘个吁喘时日,不要劳累过多的好。”
刘询是刚刚二十出头的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即便太医说话委婉,可还是让他红了脸,刘询烦躁地冲太医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废话少说,赶紧开药吧!”
“诶……是是……”太医速速退了出去,换如烟进屋侍奉,如烟在屋中不敢碰触龙鳞,只倒了两杯参茶端过去。刘询一看参茶,脸又红了红,拿起一杯暖在成君手心儿里,成君悠悠转醒,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转了转,看向揽着自己的刘询。
刘询赶紧别过头:“喝些参茶,朕已经让太医给你开药了。”
成君朦胧中还以为是自己今夜服侍不周,又滴滴拉拉生病,惹得刘询心里腻歪了,自己心中也不好受起来,她怪自己没用,想好好抓住刘询的心,都办的这么拖沓。
两个人各自心思,屋中灯火通明,竟是一点睡意都提不起来了,成君咬了咬唇,让刘询扶自己起来喝了杯参茶,随后歪倒在床上。刘询安静地照顾成君,一句话也未再说。
直到上朝,刘询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安抚了成君两句离开。
随后一两日也都是赐些东西,人没有再来。
如烟回屋服侍成君的时候,也提了提皇帝近况,说皇帝没有去椒房殿,而是两日都歇在温室殿,格外勤政,忙的底朝天。
“做些心点给陛下送去。”成君如是吩咐如烟。
“还是小姐亲自做的?”如烟一时没头没脑,说完就后悔了,被在一旁看处方的云狠狠敲了脑袋,云小声警告如烟:“死丫头就你嘴快!你倒是多说点儿,最好害的小姐伤心流泪才好!”
如烟欲哭无泪,揉着头可怜兮兮地望着云,小声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成君因如烟无心的一句话,想起那些提心吊胆却又甜蜜的日子,她为了接近刘询,亲自跟厨子学做点心,却实在不讨巧,做出的味道怪异,连自己都难以下口,偏偏刘询跟怪人一样,盘盘都要尝上两口,故意做出享受的样子,只为博她一笑。
“你就是个骗子。”她那么意气地责怪刘询,似乎忘记他的身份。
刘询笑眯眯地望着她,手中捏着她新做的豌豆黄,脾气好的恍如一杯温茶。
没有责怪,没有嫌弃,他为她的付出开心到忘记所有尊卑身份。
成君思及此,放下手中的参茶,拄着头望向窗外。
自己还真是个粗心的女人,轻易忘记刘询与她那个开天辟地的婚礼。八抬大轿请一个婕妤的蠢事,也就只有刘询干得出来了。就是刘弗陵……也只会尊崇礼法,委屈她做妃吧。
成君想完大婚之日的种种,难得没有再露出愁丝,而是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嘴角。
那边如烟就差冲到成君面前跪着磕头了,云白了她一眼,问成君:“小姐要送些什么模样的糕点?”
成君听见云的声音,收回思绪,从榻上坐起来:“既然陛下爱,还是送些我亲手做的吧。”
成君说完,云不可置信地抬头定定看着成君:“小姐要亲自做?小姐你可还带着病呢!”
成君摇摇头:“我缓一会,自然就好全了。”
她刚说完,一边的如烟就一脚踢上云的小腿,眼瞬间瞪起来,云只好应下成君,又一脸赔罪地推着如烟出门:“好妹妹好妹妹,是姐姐错了,晚膳亲自赔罪给你做,好不好?”
如烟:“……”
“君子远离庖厨”说的应该远不止君子吧!小姐姑娘妃嫔也应远离才是。站在小厨房里的成君很苦恼,她刚才就不该那么果断地应下这事,一点点的春心萌动代表不了什么?最多……
她眉头忽地紧缩,贝齿咬了咬唇瓣,最终还是扯了暗处的一把小板凳坐到了门口去。
最多是被感动了。
成君坐的低,她用双臂环住膝,尖尖的下巴磕在膝盖上,光洁的绸缎衣裳铺展在青石板地上,恍如初雪的寒冷瞬间冰封了她周身。成君觉得身体里那股热气散的差不多了,才会被寒气趁虚而入,此时她周身冷热交替,额上香汗淋漓。
“哒哒”的木屐声由远及近,成君再抬眸时,刘询已经站在她面前。
他刚刚下朝,在温室殿换了常服就赶过来了,几乎是马不停蹄。
现在看见她可怜巴巴地一团缩在小厨房门口,真是又气又急。
“身子不爽快就好生歇着,跑来跑去能当药吃么?”他气急败坏说完,然后一手扶额做出个“该拿你怎么办才好”的表情,可这些落在成君眼里并没有产生抗拒,反而更让他显得英眉俊朗,黑目灼人。
她朝他一伸手:“你拉我起来啊!我们回屋说去。”
刘询怂了怂眉,知道不能拿她怎么办,所以只有无限放纵宠爱。他伸出手,手指尖带着薄薄的茧子,抚上她的手背,痒得直挠心,成君憋不住“扑哧”地笑出声,反倒弄得刘询有些不好意思。
“儿时清苦,做的粗活才留下这些个印子,你不喜欢,我就不握了。”他话虽如此,手上却没有半丝要松开的意思,好像在与她赌气一般。
成君一得力量就松懈下来,半个身子倚在他身侧,常服触手柔软,就像榻上的锦被一样,紧紧吸着人松不开,她哪里还有心思顾虑劳什子的茧子?
笑一笑罢了。
刘询看成君软塌塌地倚在自己身上,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听清没听清自己刚刚的话,他反正已经后悔刚刚的酸滋滋了,干脆掩耳盗铃,以为她没听到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成君伸手掐了刘询一记:“你怎么不走,我都走不动了。”
刘询这才回神儿,看了眼笑眯眯地成君,干脆把她胳膊往脖子上一搭,左手捞了她的双腿到臂弯里,打横抱着回桂宫。
成君甩了甩腿:“你干嘛?这可是在宫里!”
刘询才不在意,他俯下头,用自己光洁的额头贴了贴成君的额头,顺便轻轻啄了啄她丰润的唇瓣,半晌美滋滋地说:“已经出汗了,别招风,一会就好。”
成君大窘,火烧云从面颊一直燃到脖颈,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右手也拦住他的脖子,然后整张脸埋在他胸膛前。
好像眼不见心净似的。
一路上侍从都隐成透明的缩在角落,就怕打扰到陛下与娘娘的雅兴。看陛下满面红光,英姿勃发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有多美了。也难怪,有了霍婕妤这个真正的倾城美人在怀,谁还不英姿勃发个?
云和如烟早早就在宫门口翘首以待了,刚才陛下火急火燎来到桂宫的那副样子,再加上听说小姐又去做糕点时,那副吃了不干净东西的表情,笑了她们半天,几乎是相互揉着肚子缓过来的。今日量小姐也做不出点心来,到时候等她们去温室殿送糕点,看陛下那副为难又无奈的表情,还不如陛下亲自把小姐的手艺扼杀痛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