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为他尽心

刘询以前喜欢她敢爱敢恨的性格,现在又喜欢上了她真实俏皮的一面,她的容颜时时在面前,感觉怎么都看不厌,恨不得把她顷刻融入骨血,不让任何人看见,不让任何人沾染。他可以轻易忘却成君与刘弗陵缠绵的爱意,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她怨他恨他也在所不惜。

刘询把她拉到腿上坐着,两个人近的呼吸相闻,她却浑然不知自己的心情,还是睁着那双剪水双瞳亮柔柔地望着他的眸子。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信我?”

他信,成君,他应该是这世上最信你的人了吧。

刘询没有说话,成君以为他怪自己小家子气,心中忐忑,便安静了下来。

刘询揽着成君小小的腰身,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问道,满意地笑了。

“成君……”

她挑起眉头,随意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呢?”他埋首在成君胸前,成君听完那句话后,心跳莫名停了停,瞬间紧张到呼吸不上来。

刘询又道:“你怕什么?”

成君顺了顺呼吸:“我什么都不怕。”

“你怕。”他抬头,抬手掰起她的下颚:“你爱装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其实你的内心脆弱又不堪一击。我今日说出这些话的原因,不过是希望你知道,我不仅是你的丈夫,还是这个大汉朝的皇帝。”

成君挺直了后背,脑袋中“突突”跳了两跳。

她不知道刘询到底知道了什么!明明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如果说真的有缝,那也不过是她突然开始献殷勤!

刘询看成君眸子中明显现出来的躲闪,心中了然,霎时胸膛中一股气万里冰封成凛冽寒风。

“你不没话找话说,朕还真的是……真的是有些别扭啊。”

成君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从刘询腿上直接滑到地上跪坐着:“臣妾……”

臣妾有罪?

她是欺骗了他,罪不可恕,所以随他教训,随他开心处置。只是……只是赵安卿必须不可以因她而死!

刘询露出苦恼的表情:“成君,你就是爱嘴硬。”

他从椅子上起来,然后推开椅子,蹲在她面前:“你明明怕我怕得要死。”

成君咬咬牙,双手一合往额头上一举又叩首到地上,行了重重的一礼。刘询真怒假怒她还是分得出来的,他是真的打算原谅自己还是打算好好教训一番,她也是能分出来的。他能等到没有人的时候私下找她发火,应该……应该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臣妾对陛下敬畏之心天地可鉴。”她轻飘飘说出这句话后,长舒了一口气。

刘询握住她的两只手:“起来吧!有什么不好说的,行这么大的礼干嘛?”

他既然消了火,打算敷衍过去,成君只能赶紧积极给他找个台阶下。于是她弯了弯嘴角,顺着他的手抬起身子,然后跟他一起站起来。

成君不敢有所动作,半晌都是耷拉着头,这让刚才生了闷气的刘询又爱又恨,他私心想着,成君只敢在他面前放肆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太宠她了,一大圈子绕回来,源头都在自己身上,所以刘询的出的最后结论,就是错在自己并且与她无关。

“我累了,回桂宫吧?”刘询询问,他能询问她的意见,那肯定是完完全全没气儿了。

成君却拧着劲,不解决完赵安卿的事儿,她连侍候刘询的心情都没有。她一手抓住他的袖子,按着他的手臂,让他没办法说走就走。

刘询只好叹口气,一手抬起她的头,一双鹰目直勾勾地盯着她:“朕不是是非不分之人,以前朕欠他一个人情,现在正好可以拿来还。什么要他命的话,不要听以讹传讹,也不要轻信他人,这宫中,除了我对你的好不需要你回报,其他人的好都需要你的巨大代价。”

不需要回报吗?

成君心中一暖,来不及探究他们之间到底为何欠来欠去,就被刘询拉出了温室殿。

帝王拉着宫妃毫不避讳地穿梭在殿外复道上,有史以来刘询还是第一个,这无视礼法存在的事情连刘弗陵都干不出来,四面侍奉的奴才唏嘘霍婕妤的盛宠之外,无外乎地都略略弯了身子,让自己能低多少就低多少,最好隐成透明的……

成君看着两边的人,做不到心无旁骛,想甩开刘询,却又忌惮他的气性,只好见好就收,被他一路拉到桂宫。

成君也是刚刚知道,原来桂宫离未央宫这样近,近到一只蝴蝶飞来都不用半途找朵花歇一歇。

她望着眼前高大的帝王,眼眸一睁一合间,她竟有些恍惚,眼前人,到底值不值得自己托付?如果不值得,他分明可以把她像一尊佛一样供得远远的,永远不会相见两厌。如果值得,那么就让她看着眼前人,长长久久的给予疼惜和宠爱。

到了桂宫,成君已是恍惚过了千百世,为了这件事有个完美结局,她等刘询回屋更衣的时候,嘱咐了云,让她告诉许平君,不用劳烦她解决了,陛下压根没打算杀赵安卿,不过是小惩一下,以示君威。如果许平君做到底了,自己身份就要暴露,波折些,再让刘询知道此事跟皇后有牵连,只怕霍成君与许平君都吃不了兜着走。

云那股喜获重生的意味,让成君也暗中受波及。

等云速速回复完回来时,刘询还没有出来,许平君那边解决完了,成君顾不得想她会不会恼羞成怒再为难自己,暗中使绊子。因为她现在整颗身心都吊在刘询的身上,他今日是给她看了何为君威。所以成君三两步就走到里屋去看刘询,她一掀帘进去,就瞧见刘询坐在她梳妆镜旁边看她的脂粉匣子。

“你看这个做什么?”成君立在屏风前,并不往前走,她现在根本没有其他功夫琢磨刘询突然来到的闲情逸致。

刘询朝她招了招手:“你来。”

成君乖乖地走到他身边,被刘询摁到椅子上:“我帮你卸珠钗可好?”

“陛下觉得好就成。”她坐稳,望着铜镜中倒映出的两个影子,忽地生出“一生一对一双人”之感。

她今日梳着朝云近香髻,发髻上满满的金银姘头,还有两三步摇或正或斜地插着。

刘询卸珠钗的样子成君在铜镜前全收眼底。他微微倾着头,研究了研究,然后一手轻轻慢慢地摘掉姘头,因为怕拽缠住发丝,他小心的手都在抖,成君看着这幅认真小心模样的刘询,忍不住颔首而笑。

“别动……一会要弄痛你了。”刘询严肃道。

成君只好正正身子。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反正久到成君都要昏昏欲睡,刘询才把珠钗步摇全部卸下来。

“你带着这些劳什子的东西,挺沉吧?”

这不是废话么?这些东西只怕比他的冠冕还要重上几分。何况他只是上朝的时候戴一戴,而自己却要戴一天。

刘询一手握住她就要倾泻下来的一头青丝,笑望着她,成君耸耸肩:“反正是戴给你看的。”

刘询故作深思,瞅着她:“我看你怎么样都好看。”

猛然被夸奖,成君心中还是很高兴的,加上刚刚温存一刻,她已是全身心放松下来,就差打个哈欠,靠在刘询怀里眯一觉了。

“你累了,去休息吧。”刘询放开手,将她一头青丝侧挽与肩。

成君望着铜镜里的刘询:“你还要用膳,传膳吧!我也跟着吃一点。”

刘询到一边铜盆里净手,沉吟了一下:“也好。”

膳房是早早准备好的,只等屋里一声令,就端着盘子上。成君平日吃的就少,但一定要精细,用的饼饵的面都是大厨亲自磨了一遍又一遍,筛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细到犹如尘粒才敢做成熟食。成君出身大家,进了宫又得荣宠,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金贵主子,膳房的人从早到晚地巴结都觉得不够。

晚上看着陛下和霍婕妤都没有什么胃口,膳房主管狠狠思虑了,让厨子做了清面,加上几道清爽的配菜,什么水晶竹笋,梅菜肉末,白斩鸡,匆匆端了过去。

刘询平日去椒房殿,许平君都是可这富贵菜叫,就怕他吃了不长肉,刘询却常常觉得油腻,倒是桂宫的厨子会看眼色,做出的菜符合成君清淡的胃口,他吃着也不觉得寡淡,反而是又精致又可口。

两个人无言用了晚膳,成君精神也好了许多,刘询拉着她到案前,他躺靠着听成君读折子,本来成君是不愿意沾染前朝之事,可是看他一副赖皮的样子,又不好拒绝。

刘询揉着酸痛的肩膀,直叫累,成君就让婢子给他捶肩,可捶了捶他又嫌难受,挥退婢子。最后干脆政事不批了,全靠她一个人细声漫语地读。

成君想着,反正他累了一天,最后还不得不哄着她开心,是够费心费力的:“一报还一报”她也要尽尽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