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采石场
唐城是一座扎根在工业之上的重工业城市。
整座城市的烟火气里，永远裹挟着钢铁熔炉的燥热与工矿产业的粗粝。
城区内外，大大小小的钢铁厂昼夜轰鸣，城郊的矿场、洗煤厂常年作业，沿路的采石场更是随处可见。
依托着丰富的山石与矿产资源，工矿行业成了唐城最核心的产业支撑，也养活了城里城外大半的人，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和厂矿产业沾着关联。
袁杰名下的这座采石场，并不在唐城城区范围，而是坐落在唐城隔壁的谷城县。
这片山林地势开阔、石料储量充足，早些年袁杰便拿下了整片山头的合法采石经营权，独占了这一块优质的石料资源。
梁风、王山一行人一大早便驱车从唐城出发，一路远离城区繁华，沿着蜿蜒颠簸的盘山公路往深山行进。
沿途的路况越来越差，平整的柏油路渐渐变成坑洼的碎石路，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持续细碎的摩擦声响，窗外的景致也从林立的厂房楼房，慢慢换成了连绵的青山与茂密的林木。
整整两个小时的车程，一路颠簸辗转，众人才终于抵达了袁杰的采石场现场。
眼前的采石场看着格外简陋朴素，没有半点规模化厂区的规整气派。
一圈高大厚实的院墙拔地而起，顺着山势蜿蜒铺开，直接将半座大山都圈在了院内，院墙斑驳陈旧，布满了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看得出来已经修建了不少年头。
偌大的厂区内部空空荡荡，格外冷清，完全没有正常采石场开工时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整片场地干干净净，没有堆放开采出来的石料，也没有作业的工人，只有厂区大门的阴凉处，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人，大多是中年汉子，穿着朴素的工装，闲散地靠在墙边坐着休息，慢悠悠地看着门口的动静，像是专门留守看厂的人员。
车子停稳，几人推门下车，袁杰立刻解释道：“干采石这行的，最烧钱、最耗人力。机器一旦启动运转，柴油、机油样样都得花钱，设备损耗、维修保养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再加上工人的工钱，一天下来成本就不是小数目。所以没接到稳定工程、没有订单的时候，我干脆就让厂子彻底停工歇业，不白白浪费成本。”
说着，袁杰又指着周边错落的村落方向，继续耐心介绍着自己的经营思路。
“我在这山沟里建厂，最大的优势就是不缺劳力。周边大大小小的村子里，遍地都是能干力气活的壮劳力。采石场的活不算复杂，说白了就是出力干活，门槛不高，普通人稍微上手就能做。每次接到工程、有了石料订单，我就去旁边的村里招人，随便拉上一批人，简单做个岗前培训，教一教操作规范、安全注意事项，就能直接上岗干活。”
“平时没活的时候，就留这七八个人在厂里守着，看看场地、照看机器、打理一下厂区琐事就行，足够用了。”
讲完运营模式，袁杰脸上的笑意更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特意强调起自己厂子的核心优势。
“别看我这场子看着简陋冷清，但我这儿是正经合规的采石场，各类手续、资质一应俱全，证件齐全、合法合规，半点毛病没有。”
他顿了顿，感慨了一句如今的行业现状，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现在想办一套完整的采石场手续，那真是难如登天，有钱都不一定能办下来。我这套手续是早些年花大价钱转手买回来的，那时候政策宽松，审批流程简单，办资质相对容易。可放到现在，层层审批、条条管控，各种门槛卡得死死的，根本不是随便就能办下来的，这也是我这个场子最值钱的地方。”
袁杰一边热情地说着，一边侧身抬手做出引路的手势，笑容满面地领着梁风、王山二人往厂区里面走，态度格外上心，一心想让两人好好实地考察一番。
一旁的王山全程冷眼旁观，看着空荡荡的厂区、老旧的院墙，心里压根看不上这个场子。
他当即撇了撇嘴，带着几分调侃和质疑的语气开口打趣，道：“袁哥，我平日里总听你吹嘘，说你的采石场规模多大、生意多红火，我还真以为是个像样的大厂子呢。”
王山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场地，语气里的戏谑更浓：“闹了半天，就这啊？说白了就是圈了一圈院墙，手里攥着一套手续，占着一座山而已，看着跟随便私采乱挖的山头没多大区别。就这条件，你敢开价三百万往外转？我说袁哥，你这不会是穷疯了，想趁机宰一笔吧？”
被王山当众拆穿调侃，袁杰丝毫没有恼怒，只是连忙摆手辩解，神色认真地解释起来，“你可别瞎说！我这是正经承包下来的山头，有正规的承包合同和开采资质，所有手续全部合规合法，绝对不是私采乱挖的野场子，我怎么可能骗你们！”
他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指着眼前连绵的山体，底气十足地说道：“现在做采石场，最值钱的根本不是机器场地，而是这套合规手续！周边这整片山头，我都有合法开采权，石料储量极大，随便开采。只要你手里有稳定的销路，我实话跟你说，投入的三百万成本，半年之内就能全部回本，往后纯纯都是利润。而且我这山里的石料质地极好，硬度、品相都达标，工程上用着完全合格，你们可以亲自去看看石料成色。”
袁杰走在前方引路，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场地的优势。
梁风跟在后面，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整片厂区，看似看得认真仔细，实则心里根本不在老旧的设备和场地之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座采石场真正的核心价值，从来不是破旧的机器、空旷的场地，也不是满山的石料，而是这套完整合规的资质，以及最重要的，能够持续从政府部门正规审批申领炸药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