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 章 杀人?
"愣着干嘛?"张海宁头也不回,"过来干活。"
"哦、哦!"
她小跑着跟上,“我们要干嘛?”
“这么一大堆人倒在这,怎么想要一下船就被人逮捕是吗?”张海宁随手拎起一个昏睡的人,“把人扔进海里。”
张海娜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啊?!"
"啊什么,"张海宁随手拎起一个昏睡的汉子,像拎一袋土豆似的往肩上一甩,"没杀过人?"
张海娜猛摇头。
这事情她还真的从来没有做过。第一世她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连鸡都没杀过;第二世在药园,她虽见过生死,可那都是魔族屠戮,她只来得及逃命。亲手将人推向死亡?她想都不敢想。
"那刚好趁现在做一做,"张海宁语气平淡得像在教她认草药,"而且也没让你杀人,只是把人扔进海里而已,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张海娜:“........”
这好像只有死路一条吧?
她看着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十几条汉子,海风卷着腥咸的气息灌进鼻腔,胃里刚平息的翻涌感又隐隐作祟。那些人睡得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我、我搬不动........"她小声说,声音发虚。
张海宁侧头看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像能穿透她所有借口。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汉子往船舷外一抛——
"扑通!"
水花溅起,又迅速归于平静。
"学着点。"他拍了拍手,转身去拎下一个。
张海娜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她低头看着脚边那个络腮胡子,黄牙还露在外面,鼾声如雷。就是这个人,方才举着砍刀要砍她,就是这些人,把她逼得差点再次吐出来。
可即便如此.........
她蹲下身,手指触到对方粗糙的衣料,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
"师父......."她声音发涩,"能不能.......不扔?"
张海宁动作一顿,直起身看她。
海风呼啸,吹得他长衫猎猎作响。
"不能。"
声音淡淡的,却不容置疑。
张海娜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为什么?他们都已经昏过去了,没有反抗能力,把他们绑起来扔下船不行吗?报官也行,让他们自生自灭也罢........."
"丫头,"张海宁打断她,拎着酒壶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道这些人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吗?"
她一愣。
"上个月,"他声音低沉,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沧州商队,三十七口人,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放过。尸体扔进山沟,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
张海娜脸色发白。
"上上个月,"他继续道,目光落在她脚边那个络腮胡子脸上,"临县一户地主,满门十六口,男丁活埋,女眷........"他顿了顿,"你自己想。"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这还只是我查到的,"张海宁仰头灌了口酒,声音淡淡的,"没查到的,不计其数。他们今日堵我,不是因为什么''掀了摊子'',是因为我端了他们的老窝,断了他们的财路。"
他低头看她,醉眼朦胧里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冷意:"现在,你还觉得他们不该死?"
张海娜沉默了很久。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得她短发乱飞。她低头看着那个络腮胡子,黄牙、鼾声、粗糙的手掌——那双手上,真的沾过三十七口人的血吗?真的........活埋过男丁,凌辱过女眷?
她忽然想起第二世,魔族屠戮药园的那一天。
师兄师姐们倒在她面前,血把药圃里的泥土浸成了褐色。她躲在枯井里,听着上面的惨叫声,浑身发抖,却连哭都不敢哭。
那些魔族,是不是也长着这样普通的脸?是不是也这样,在杀人之后,还能安然入睡?
她缓缓站起身,手指不再发颤。
".........我来。"
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执拗的坚定。
张海宁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往旁边退了一步,给她让出位置。
她蹲下去,双手攥住络腮胡子的衣领。那人很重,她使了全身的力气才拖动几分,像只蚂蚁试图撼动大树。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甲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使点劲。"张海宁在旁淡淡道。
她咬紧牙关,猛地一拽——络腮胡子的脑袋"咚"地撞在船舷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一寸一寸地,把人往船边拖。
到了船舷边,她停下来,喘着粗气,低头看着那张昏睡的脸。
"........对不起。"
声音轻得像叹息,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她闭上眼睛,双手用力一推——
"扑通!"
水花溅起,冰凉的海风灌进鼻腔,她却觉得胸口某个地方烧得慌。
张海宁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却很快归于平静。他没说话,只是拎起下一个,往肩上一甩——
"扑通!"
两人沉默地干活,像两台精密的机器。一个抛,一个推,"扑通""扑通"的水声在甲板上回荡,像某种诡异的节拍。
到最后一个时,张海娜的手已经磨出了血泡,掌心火辣辣地疼。她看着那个瘦小的汉子,比其他人年轻些,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
".......这个,"她声音沙哑,"也杀过人吗?"
"你觉得呢?"张海宁淡淡的反问道,"同流合污,手上会没沾过血?"
她咬了咬牙,手上的动作再次推动了起来。
"扑通!"
甲板上终于空了,只剩湿漉漉的水渍和几道拖拽的痕迹,很快被海风吹干。
她扶着船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胃里空荡荡的,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灌进鼻腔,她忽然觉得,这味道和血腥味也没什么区别。也知道自己有什么变了。
"难受?"张海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回头,只是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面,声音轻得像蚊呐:"........不难受。"
"撒谎。"
".......有一点。"
张海宁走到她身侧,仰头灌了口酒,目光和她落在同一处海平线上。
"第一次都这样,"他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第二次就好了,第三次......."他顿了顿,"第三次就没什么感觉了。"
张海娜脸色有些青了,所以这个还不是唯一一次吗?!!
这个是你工作的常态?!!
她侧头看他,那张俊美的侧脸在晨光里明明灭灭,像幅褪色的画。
"师父,"她忽然开口,"你第几次的时候........没感觉的?"
张海宁动作一顿,酒壶悬在半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面上的海鸥飞了一圈又一圈,久到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忘了。"
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仰头灌尽最后一口酒,把空壶往肩上一扛,转身往船舱走去。
张海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道身影比海上的雾还淡,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晨光里。
"师父!"
"嗯?"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想说对不起,想说你到底是做什么,想说……
最终,她只是轻声道:"下次........我会更快一点。"
话语中充满了倔强。
我不会拖累你的。
张海宁脚步微顿,没回头,只是扬起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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