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迷药

就在张海娜脑海风暴快速流转的时候,那几名男子在几步外停下。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手里的砍刀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他上下打量张海宁一眼,忽然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这位爷,我们还真是好久不见呢,我们兄弟可是很想念你啊。"

说着想念的话,但周围的人明显蠢蠢欲动,握着棍棒的手指节泛白,像群蓄势待发的鬣狗,随时准备给他们一闷棍。

张海娜猛地转过头,力度大得颈骨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所以是你惹的祸!!

——你做了什么老实交代!!!

她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张海宁没应声,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像只蓄势待发的豹。他甚至还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邋遢得不像话。

"上!!!"

络腮胡子一声令下,七八条汉子同时扑了上来。刀光棍影在阳光下交错,甲板上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

张海娜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就感觉整个人腾空而起,忍不住发出一道惊呼。天旋地转间,她脑袋下垂,视野里只剩下晃动的甲板、飞溅的水花,还有擦着她头发挥过的木棍——带起的风声凌厉得像要削掉她一层头皮。

原来是张海宁单手把她扛了起来,稳稳搁在肩上。

她脸瞬间煞白,为了不让张海宁分心,紧闭上眼,死死压住喉咙处快要跳出来的心脏。随着他身形腾挪,她胃被肩骨顶得生疼,也幸亏刚刚吐干净了,不然她迟早得吐他一身。

"闭眼。"他声音淡淡的,像在吩咐"今天风大"。

她乖乖闭眼,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骨骼断裂的脆响、闷哼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张海宁的步伐稳健而从容,每一步踏出都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像在跳一支杀伐之舞。

她偷偷掀开一条缝——

张海宁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络腮胡子的砍刀劈来,他侧身避过,刀锋擦着他衣角划过,而他已绕至对方身后,手肘轻抬,"咔嚓"一声,那手腕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砍刀落地,他看都没看一眼,脚尖一挑,刀柄飞入另一名汉子面门,那人仰面便倒。

左侧有棍棒袭来,他不退反进,矮身钻入对方怀中,肩膀轻撞,那人便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撞翻了两个同伙。右侧刀光一闪,他仰头避过,酒壶往上一抛,空出的手指精准扣住对方咽喉,轻轻一捏,那人便软软瘫倒。

他甚至还有余力接住落下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太慢。"他评价道,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醉意。

张海娜看呆了。

——这还是人吗?

——被七八个持刀带棍的汉子围攻,他竟连衣角都没乱几分,肩头扛着她这个累赘,还能游刃有余地喝酒?

没一会儿,甲板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呻吟声此起彼伏。张海宁把张海娜放下来,她腿一软,差点跪倒,连忙扶住栏杆。

她看着周围不知生死的人,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干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让他们特意来堵你?"

张海宁随口回答:"是他们心眼太小,只不过是掀了他们一个摊子而已。"

其实他也没说谎——他确实只不过是掀了他们一个土匪窝而已,从山头到山脚,连锅端的那种。怎么这么小心眼呢?

"好好的,你干嘛掀人家摊子?"

"他们卖假货,"他一脸正气,仰头灌酒,"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能看别人受骗呢。"

张海娜也不知道信没信,就这样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看我像傻子吗"。

就在她准备转过身,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只见过道里又冒出几个人。这次更多,十几个,手里还多了几把明晃晃的短斧。

张海娜看着来者不善的人群,忍不住低骂道:"你到底掀了多少人的摊子?!!"

张海宁看到冒出来的人,也忍不住"啧"了一声。上次剿匪漏了这么多漏网之鱼吗?他觉得回去之后一定要让那些人去领罚——办事不力,就该去褪褪皮。

敌人已经逼近到几步之遥,张海娜看着张海宁又要抬手把她扛起来的架势,连忙后退一步。

——再被顶一次胃,她真的得吐。

她手伸进口袋里,指尖触到那个油纸包。

张海宁注意到这一点,本来要抬起的手重新放了下去。他有些好奇,这丫头到底想干嘛?是有什么后手吗?

在敌人逐渐靠近、斧刃反射着刺目阳光的时候,张海娜猛地抽出手,一整包粉末朝着众人迎面扬了上去。

粉末在空气中炸开,像一团灰白色的雾。

张海宁站在她身侧,也没设防,吸入了一点。他起初没在意,张家人的体质百毒不侵,寻常迷药对他们不过是挠痒痒。

可下一秒,他感觉头有些晕。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股眩晕感。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这不过是瞬息即逝的错觉,张家人的血脉会迅速代谢掉任何外来毒素。

但这一次,眩晕感没有消失。

反而像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传来"扑通""扑通"重物砸地的声音。他勉强抬眼,只见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条汉子,此刻纷纷倒在地上,神情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笑,像群睡死过去的猪。

张海宁心中剧震。

他试图运转内息压制,却发现那股药力像活物般钻入经脉,所过之处酥麻酸软,连抬指的力气都在流逝。他扶着栏杆,身形晃了晃,酒壶从手中滑落,"咚"地砸在甲板上。

——这到底是什么药?

——竟能放倒张家人?

他不知道的是,旁边的张海娜更震惊。

她制作的迷药,用的是第二世药园秘传的方子,以特殊草药提炼,只要指甲盖大小的一撮,就能迷倒一头成年猛虎。她方才情急之下把整包都甩了出去,剂量足以放翻一整个马帮。

虽然张海宁站在侧风向,吸入的不多,但.........

他竟然还能站着?!

张海娜瞪圆了眼睛,看着他身形摇晃却迟迟不倒,像棵被狂风摧残却倔强不肯折断的树。

——他的身体竟然比猛兽还要强?!!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张海宁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手撑着甲板,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抬头看她,醉眼朦胧里带着几分震惊、几分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兴奋?

"丫头......."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你这药........"

"别药不药的了。"张海娜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凑到他鼻尖下,"闻一下。"

他浅浅吸了一口,一股清凉感顺着鼻腔钻入体内,像山涧清泉浇在灼热的炭火上。那股酥麻感才渐渐消退,眼前的重影也慢慢合一,耳边的嗡鸣声平息下去。

他盘腿坐在甲板上,闭目调息片刻,终于恢复如常。

再睁眼时,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深沉情绪,像古井里投下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却触不到底。

张海娜被他看得发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脑子里飞速转着——他是不是起疑了?是不是要追问药方来历?她已经找好了七八个借口,从"祖传秘方"到"偶遇游方道士",随时准备往外倒。

可等了半晌,只听到他声音低沉,缓缓道:"你故意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无辜地摇头,声音软萌得像只无害的兔子:"我没有,我不知道呀。"

"粉末不是故意的,我相信。"张海宁视线下移,落在自己腰侧的衣摆上——那里赫然印着一个灰扑扑的小脚印,鞋码很小,纹路清晰,"但是........"

这个可不像不是故意的。

张海娜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然后很矫揉造作地"哎呀"了一声,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刚刚没有看到,我是不小心的,对不起哦。"

说着还凑上去,装模作样地给他拍身上的灰尘,一下一下,拍得格外用力。

——活该!!

谁让你扛我!谁让你顶我胃!谁让你害我差点又吐!

她低着头,嘴角偷偷弯了弯,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正低头"认真"拍灰尘的张海娜,突然感觉脸颊一痛——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了她半边脸,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她被迫仰起头,正对上张海宁似笑非笑的眼睛。那双眸子清醒得很,哪还有半分醉意?日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竟显出几分危险的俊美。

"小骗子。"他声音淡淡的,指尖却微微用力,把她脸上的软肉捏得变形,"演技太差。"

"呜........"她含糊地抗议,声音被捏得变了调,像只被掐住脖子的猫,"放手........"

张海宁没放,反而俯下身,那张俊脸凑得更近了些,近得她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酒香,还有一丝她药粉残留的苦涩气息。

"知道家里的规矩吗?"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一个秘密。

她眨眨眼,示意不知道。

"欺师灭祖,"他一字一顿,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某种警告,又像是.......逗弄,"是要罚的。"

她心头一凛,以为他要动手,下意识往后缩。可那只手却松开了,转而落在她头顶,像揉面团似的把她的短发揉得乱糟糟。

"不过,"他直起身,仰头灌了口酒,声音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你还不算我徒弟,规矩暂时管不着你。"

她愣在原地,捂着被捏红的脸颊,半晌没回过神。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不对,他根本没打她,只是........捏了一下?

她看着他把酒壶往肩上一扛,转身前走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脸颊更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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