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千古一帝与路人甲臣子(十五)

......

第七日,苏桑的身体已经痊愈了。

太医诊脉后,恭恭敬敬向萧景川禀报。

“陛下,苏编修脉象已平,风寒之症已无碍了。”

萧景川坐在榻边,眸色微沉。

“无碍?”

太医道:“是。只需日后仔细调养,莫再受寒劳神。”

萧景川看向榻上的苏桑。

她仍闭着眼,脸色苍白,像是还病得厉害。

可萧景川看着她平稳的呼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挥了挥手。

“都退下。”

太医们立刻退出去。

赵德迟疑片刻,也带着内侍退下,轻轻合上殿门。

暖阁中只剩二人。

萧景川坐在榻边,静静看着苏桑。

“还要装睡到何时?”

榻上人睫羽轻轻颤了一下。

片刻后,苏桑缓缓睁开眼。

她眼中没有刚睡醒的迷蒙,只有被拆穿后的沉静。

萧景川看着她,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半点未达眼底。

“病好了,却还躺着不醒。苏桑,你倒是会骗朕。”

苏桑坐起来,垂眸道:“臣不敢欺君。”

“又是不敢。”

萧景川俯身靠近她。

“你骗婚约,骗旧事,如今病好了还骗朕未醒。苏桑,你还有什么不敢?”

苏桑脸色微白,却仍平静。

“臣只是想自保。”

“自保?”萧景川眼底冷意翻涌,“朕何时害过你?”

苏桑抬眸看他。

“陛下没有害臣。”她声音很轻,“可陛下不该因一己私念乱了纲常。”

萧景川俯身,一手撑在她身侧。

“朕就是因一己私念,如何?”

苏桑抬眼,终于露出几分无奈。

“陛下,何苦如此?”

萧景川看着她,眼底阴鸷一点点漫开。

“朕也想问你,何苦如此?”

“苏桑,朕对你不好么?你病了,朕忧心,你受人弹劾,朕替你出头,朕给你能给的一切,你为何还是要逃?”

苏桑静静看着他。

“因为臣承受不起。”

“你承受不起什么?”

“陛下的心意。”

这句话落下,暖阁中骤然寂静。

萧景川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第一次,苏桑亲口点破他们之间那层薄纸。

他本该觉得难堪。

可更多的,却是一种释然。

终于说出来了。

她终于不再用君臣、礼数、惶恐这些话敷衍他。

萧景川缓缓道:“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逃?”

苏桑道:“正因知道,才要逃。”

萧景川眼底那点释然瞬间碎裂。

苏桑垂下眼,声音仍轻,却句句清楚。

“陛下,臣是男子。”

萧景川冷笑:“那又如何?”

苏桑抬眸,似乎怔了一下。

萧景川看着她,眼神骤然晦暗。

“朕想要的是你,不是旁人。你是男子也好,是臣子也罢,朕都认了。”

苏桑眉心轻蹙。

“可臣不认。”

萧景川呼吸一滞。

苏桑继续道:“臣对陛下,只有君臣之敬,并无私情。陛下若是一时错念,尚可回头。天下之大,陛下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何必将心思浪费在臣身上。”

萧景川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苏桑却像没有看见,仍要说出来。

“臣身子病弱,无才无德,亦无心侍奉君侧。臣只愿在侯府安稳度日,侍奉父母。还请陛下念在永安侯从龙之功,放臣归家。”

放臣归家。

这四个字,彻底撕断了萧景川脑中最后一根弦。

他忽然伸手扣住苏桑的手腕,将人拽到身前。

苏桑一惊:“陛下!”

萧景川看着她,眼底阴鸷一点点漫开。

“放你归家?然后呢?让你继续躲着朕?让永安侯府再替你找一门假婚约?”

“还是等过几年,真给你娶一个温顺安分的妻子,叫你同旁人举案齐眉?”

苏桑挣了挣,手腕却被他扣得更紧。

“陛下慎言。”

“慎言?”萧景川低笑,笑意阴冷又破碎,“朕慎言了太久,也忍了太久。”

他俯身逼近她,声音几乎贴着她耳边落下。

“苏桑,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怕朕,防朕,算计着如何将你从朕眼前藏起来。你装病,辞官,连醒了都要装睡。”

“你想走。”

“可朕不准。”

苏桑眼中终于露出几分抗拒。

“陛下,您如今已失了分寸。”

“朕便不要分寸了。”

萧景川盯着她,眼底红意隐隐。

“分寸换不来你。君臣之礼也留不住你。朕若再守着那些规矩,你便要从朕身边逃得无影无踪。”

苏桑声音微冷:“臣从未属于陛下。”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刺进萧景川最痛的地方。

他忽然沉默下来。

可下一瞬,萧景川猛地低头吻了下来。

苏桑瞳孔一缩,立刻抬手推他。

“萧景川!”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可这声带着怒意的呼喊,反而让萧景川彻底失去理智。

他扣住她的肩,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不给她退开的机会。

苏桑挣扎得厉害,可她病后力弱,根本挣不开。

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萧景川压抑太久的占有。

他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

证明苏桑不是永远都能冷静自持。

证明她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不知过了多久,苏桑咬了他一口,血腥气在唇齿间散开。

萧景川动作一顿,却仍没有立刻松开。

直到她眼尾泛红,呼吸凌乱。

他才像终于从疯狂中惊醒,慢慢退开。

暖阁中一片死寂。

苏桑抬手,毫不犹豫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萧景川脸偏到一侧。

殿外似乎有人惊动,却无人敢进来。

萧景川维持着偏头的姿势,许久没有动。

苏桑坐在榻上,手还微微发颤。

她脸色苍白,唇上有一点被咬破的血色,眼底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陛下如今满意了?”

这句话冷的像冰。

萧景川慢慢转回头。

他脸上有清晰的掌印,唇角也沾着一点血。

他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点清明。

他看着苏桑眼中的抗拒与冷意,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他越界了。

这次越界,彻彻底底撕碎了他们之间最后那点体面。

可悔意只出现了一瞬,便被更深的偏执压了下去。

他不后悔。

哪怕重来一次,他也未必忍得住。

萧景川抬手,用指腹慢慢擦去唇角血迹,声音低哑。

“朕失态了。”

苏桑冷冷看着他。

萧景川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可朕不后悔。”

苏桑指尖一紧。

萧景川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压着尚未平息的疯意。

“苏桑,辞官折子,朕不会准。永安侯府,朕也不会让你回。”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往后你便留在宫中养病,何时朕觉得你好了,何时再议旁的。”

苏桑眼睫微颤,声音冷淡:“陛下这是囚禁臣。”

萧景川道:“你若要这样想,也可。”

苏桑看着他,像是从未见过这样荒唐的人。

“陛下不怕天下人非议?”

“天下人不会知道。”

“朝臣呢?”

“朝臣更不敢问。”

“我父母呢?”

这一次,萧景川沉默了片刻。

提到永安侯夫妇,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他们爱苏桑。

也知道他几日前强行带走苏桑,于他们而言何等残忍。

可那又如何?

他们拥有苏桑二十年。

他不过想要她后半生罢了。

何错之有?

萧景川低声道:“朕不会伤他们。”

苏桑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带着讥讽。

“臣是不是还该谢陛下隆恩?”

萧景川看着她,眼中痛色一闪而过。

“苏桑,不要这样同朕说话。”

“那陛下想听臣如何说?”苏桑道,“谢陛下强夺之恩,谢陛下断臣前路,谢陛下辱臣至此?”

萧景川脸色微白。

可很快,那点痛又被偏执压下。

他低声道:“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朕。”

苏桑闭上眼,像是不愿再看他。

萧景川站在床边看了她许久。

最终,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前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你若想见永安侯夫人,朕可让她入宫探望。你若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唯独离开,不行。”

萧景川转身离开。

殿门合上后,暖阁中只剩苏桑一人。

她坐在榻上,慢慢抬手,拭去唇边血色。

方才那一巴掌用得很重,掌心此刻还有些发麻。

她垂着眼,许久没有动。

若有人此刻进来,或许会以为她被吓到了。

可下一瞬,她唇边却弯了弯,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到这一步了。

就差最后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