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三杨:那都是我们的词啊!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崔琰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他没多想,快步走了。
第二天一早,崔琰便去了荀彧的官署。
荀彧正在批文书,看见崔琰进来,放下笔,微微一笑:“季珪,稀客。”
崔琰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文若,平原侯的事,你怎么看?”
荀彧沉默了一下,说:“国法如山。”
“就这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
崔琰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文若,你变了。当年在许都,你可不是这样的。”
荀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平静:“季珪,不是我变了,是这天下变了。”
崔琰不说话了。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拱了拱手道:“文若,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帮我约一下文和和士元。”
荀彧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下午,四人齐聚在了贾诩的屋子里。
荀彧和庞统自来熟的找位子坐了下来,此时的贾诩正坐在廊下喝酒,看见崔琰进来,眯着眼睛,慢悠悠地说:“季珪,稀客。坐。”
崔琰在他对面坐下,把昨晚杨修来的事说了一遍。
贾诩听完,灌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季珪,你想怎么做?”
“三位,我想惹个大祸。不需要你们帮忙,我自己来就行。”
三人一脸好奇的看向崔琰,眼中满是不解。
崔琰沉默了一下,说:“老夫想用自己的命,换平原侯一命。”
贾诩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崔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想好了?”
“想好了。世子一事一直拖着终究不是办法,你们难道忘了袁绍和刘表了?”
“你死了,平原侯就能活?”
“至少能活。”崔琰站起来,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老夫是平原侯的叔父,也是朝中重臣。老夫以死进谏,魏王不能不考虑。”
荀彧放下酒杯,看着他:“季珪,你这是在赌。”
“老夫这辈子,赌过很多次。不差这一回。三位,你们说,如果是平原侯当了世子,会怎样?”
庞统摸着下巴,思索道:“平原侯才华横溢,若为世子,或能以文治天下,推行仁政,使百姓安居乐业。
但他性情洒脱,不拘小节,恐在权谋争斗的乱世中有所不足。”
“可平原侯无嗣啊,就算有,你们认为这第三代中可有一人比得上叡公子英武?”
面对崔琰的询问,三人一致摇头。
“季珪说的不错,当日在王宫朱建平为小公子相面,我们三个在现场可是听的一清二楚,好贤孙,大魏可兴三代!
好贤孙这三个字,可是魏王点过头的!”
听完庞统的话,几人沉默了很久。
“三位,咱们也别婆婆妈妈了,从公,立嫡立长,大魏再看它个五十年非五官中郎将和小公子不可。
从私,你们三都是小公子的老师,身上早已经打上了他的标签。”
贾诩听后站起身,走到崔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珪,老夫敬你是条汉子。”
崔琰笑了,笑得很淡:“文和,老夫死后,有件事想托付给你。”
“说。”
“替老夫看着点平原侯。那孩子,心不坏,就是太容易被身边人撺掇。”
贾诩点点头:“老夫答应你。”
崔琰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贾诩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叹了口气。
“文和,你怎么了?”
“没什么。”贾诩走回去坐下,端起酒杯,“就是觉得,这世道,好人活不长。”
庞统愣了一下,随即灌了一口酒,含含糊糊地说:“好人活不长?那咱们这些坏人,岂不是能活到一百岁?”
贾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你算坏人?”
“我怎么不算?我一肚子坏水。”
“你那是酒水,不是坏水。”
庞统被噎住了,瞪了贾诩半天,自己笑了。
当天晚上,崔琰写好了遗书。
他把遗书折好,揣进怀里,然后坐在书房里,对着那盏油灯,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穿戴整齐,进了魏王宫。
曹操正在书房里批奏折,看见崔琰进来,放下笔:“季珪,有事?”
崔琰在他面前站定,从怀里掏出遗书,双手递过去:“大王,臣有一事启奏。”
曹操接过遗书,展开一看,脸色变了。
遗书上只有几行字:
“臣崔琰,以死进谏。平原侯夜闯司马门,罪在不赦。然大王若杀平原侯,天下人必谓大王不慈。
臣愿代平原侯一死,望大王从轻发落。臣死不足惜,唯愿大魏江山永固,社稷安康。加五官将仁孝聪明,宜承正统!”
曹操的手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着崔琰,目光复杂:“季珪,你这是干什么?”
崔琰没有回答。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仰头一饮而尽。
“季珪!”曹操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案上的茶杯。
崔琰倒退了两步,靠在柱子上,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看着曹操,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坦然。
“来人!快来人!宣张仲景!快!”
“大王,臣去了……望大王……善待平原侯……”
他的身体缓缓滑下去,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安静了。
曹操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封遗书,指节发白。他看着崔琰那张安详的脸,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把崔琰……抬下去……厚葬。”
许褚带着人进来,把崔琰抬走了。曹操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坐了很久。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邺城。
杨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府里跟丁仪下棋。他手里的棋子掉在地上,滚到桌子底下,他浑然不觉。
“崔琰……死了?”
“死了。”丁仪的脸色白得像纸,“饮毒自尽。在魏王面前,当场死的。”
杨修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德祖,这——这怎么办?”
杨修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崔琰用自己的命,换了平原侯一命。魏王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杀了平原侯了。”
“那世子的事——”
“世子?”杨修睁开眼睛,苦笑了一下,“还争什么世子?崔琰一死,魏王心里就有了答案。”
丁仪愣住了:“什么答案?”
杨修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子建啊子建,你有个好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