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被圈禁的曹植

曹叡心里叹了口气。他四叔这个人,写诗天下第一,闯祸也是天下第一。

夜闯司马门,马车碾过天子之门,还拿当年杨修杀门吏的事来威胁公车令——这是嫌自己命长?

“大王,荀令君、贾诩、程昱、刘晔几位大人在殿外求见。”许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曹操沉默了一下,坐回王座上,声音疲惫:“让他们进来。”

荀彧走在最前面,面色平静,步伐沉稳,像是来上朝一样从容。

贾诩跟在他后面,眯着眼睛,手里捧着一个暖炉,慢悠悠的,像只散步的老猫。

程昱和刘晔跟在最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四人进殿,行礼,站定。荀彧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曹植,又看了一眼曹操铁青的脸,什么都没说。

贾诩倒是看了一眼曹植,又看了一眼曹丕,然后收回目光,盯着手里的暖炉,像是在研究上面有几道裂纹。

“大王,臣以为——”程昱开口了。

“你闭嘴。”曹操打断他,“孤知道你要说什么。又是‘司马门乃天子之门,非天子诏命不得开启’,对不对?孤比你清楚。”

程昱被噎了一下,退了回去。

曹操扫了一眼殿内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荀彧身上:“文若,你说。”

荀彧沉默了一下,开口:“大王,国法如山。平原侯夜闯司马门,罪在不赦。

但如何处置,是大王的家事,也是朝廷的国事。臣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曹操冷笑了一声,“你荀文若什么时候学会‘不敢妄言’了?”

荀彧面色不变,微微低头:“臣只是觉得,此事不宜在盛怒之下决断。”

曹操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好。那孤就等。等孤不怒了,再决断。”他站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曹植,“把他关起来。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许褚应了一声,上前扶起曹植。曹植踉跄着站起来,腿都跪麻了,差点摔倒。那只黄狗跟着站起来,汪汪叫了两声,被侍卫一把拎住后颈,四腿乱蹬。

曹植被带下去了。经过曹叡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曹叡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四叔……”曹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植苦笑了一下,被许褚带走了。

曹叡站在原地,看着四叔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转身准备回府,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杨修从马车上跳下来,脸色白得像纸。

“杨主簿。”曹叡叫住他。

杨修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公子,平原侯他——关在哪儿?”

“不知道。祖父说了,谁也不许探视。”

杨修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杨主簿。”曹叡又叫住他。

杨修回过头。

曹叡看着他,认真地说:“杨主簿,有句话晚辈想劝您。”

“公子请讲。”

“别做傻事。”

杨修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公子,臣早就做过傻事了。不差这一件。”

他走了。曹叡站在宫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街角,长长地叹了口气。

辟邪把油纸包递过来:“公子,吃炊饼吧。凉了。”

曹叡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难吃。”

“公子,炊饼都这个味。”

“我知道。我就是心情不好,吃什么都难吃。”

辟邪没接话,默默把另一个炊饼也递过来。

杨修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丁仪家。

丁仪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看见杨修进来,他扑上来,一把抓住杨修的袖子:“德祖,子建怎么样了?”

“关起来了。谁也不许探视。”杨修甩开他的手,走到案前坐下,倒了一杯冷茶,一口闷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子建——”丁仪急得团团转。

“急什么?”杨修放下茶杯,闭着眼睛想了很久,忽然睁开眼睛,“正礼,你认识崔琰吗?”

丁仪愣了一下:“崔琰?崔季珪?那不是子建的叔父吗?”

“对。”杨修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崔琰是子建的叔父,也是朝中重臣。他说话,魏王会听。”

“你要去找崔琰?”

“不是找。是让他去劝魏王。”杨修站起来,走到窗前,“崔琰这个人,正直刚烈,从不徇私。但他对子建,一直寄予厚望。子建出了这种事,他不会坐视不管。”

丁仪想了想,点点头:“那我这就去请崔琰?”

“不。”杨修转过身,“我去。你在家等消息。”

杨修走后,丁仪坐在书房里,对着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竹简,展开——是曹植写的《铜雀台赋》。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忽然叹了口气。

“子建啊子建,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杨修到的时候,崔琰正在书房里写字。他五十来岁,身材高大,面容清瘦,留着一把漂亮的胡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儒雅端方的气质。

“季珪公。”杨修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崔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杨主簿,稀客。请进。”

杨修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崔琰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杨主簿突然来访,想必是为了平原侯的事?”

杨修端起茶杯,没喝,放下:“季珪公英明。平原侯夜闯司马门,被魏王关押。我想请季珪公出面,劝劝魏王。”

崔琰沉默了一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杨主簿,你知道司马门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知道你还让我去劝?”崔琰放下茶杯,看着他,“夜闯司马门,是死罪。魏王没有当场杀了平原侯,已经是念在父子之情上了。你还想让我去劝什么?劝魏王放人?”

杨修被噎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季珪公,我不是让您去劝魏王放人。我是让您去劝魏王——从轻发落。”

崔琰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杨主簿,你跟老夫说实话。平原侯夜闯司马门,是不是跟你们这些人撺掇有关?”

杨修的脸色变了:“季珪公,臣——”

“行了,别解释了。”崔琰摆摆手,“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们这些年轻人,为了争世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平原侯有才华,但他性子不稳。你们不好好辅佐他,反而天天撺掇他跟五官中郎将争——现在好了,闯出大祸了。”

杨修低着头,不说话。

崔琰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杨主簿,你回去吧。这件事,老夫心里有数。”

“季珪公——”

“回去!”

杨修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