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真的要杀人
更新时间:2014-04-23
左庶长府里,卫鞅接到紧急报告。
发生大规模械斗,不在陈仓,而在陇西开县。
起因开县北边的白姓村落,陈仓白氏的分支,掠夺陇西商社经过开县的奴隶。另外一个村落,子车族的人眼红白村获得这笔财富,闻风而来,进行二次掠夺,械斗发生。
次日,与白族交好的邻近村落加入,子车族也搬来援兵,打得不可开交时候,陇西的戎狄族村落赶来,誓言维护戎狄奴隶,三方大战展开。
下午,三方各搬帮手,至此,卷入械斗的人数,已达三千人之多,死亡三百人,伤残五百,事态尚未得到控制。
卫鞅黑下了脸,该来的终究来了,那么,该举起的屠刀,他终究还是要举起,并且将义无反顾的重重落下。
“传车英、尸佼、高粱火速前来。”卫鞅大声喝令。
“启动紧急预案,尸佼统领左庶长府,高粱辅助,重大事项报君上决断。传令陈仓的景监,领五百铁骑,务必控制事态。车英点起左庶长府护法铁骑一千五百,法曹五名干员,二十名左庶长府府吏,门前集合,半个时辰准备,随我赶赴开县。”卫鞅简略的说明事态,随即下令。
尸佼和高粱凛然遵从,唯独车英有所犹豫。
“有话便说。”卫鞅皱起眉头。
车英不敢拖延,抱拳道:“左庶长有所不知,参与械斗的子车族,是属下族人。”
“车英、子车英,我知道了。车英,做得好,你职务回避,留守左庶长府,给我点齐一千五百铁骑,我亲自领兵。”卫鞅道。
“得令。”车英道。
半个时辰,卫鞅回了一趟卫府,从后院窜到常氏商社。
采薇告诉卫鞅,猗桐和侯赢领一百名剑士赶赴陇西,维护陇西商社的安全,南山已经停顿了商社的业务,收缩人手,避免被私斗波及。
卫鞅交代几句,旋即回到左庶长府,一千五百铁骑已集结完毕,一声令下,火速开发。
三日之后,卫鞅陇西开县县府,与景监汇合。
幸亏景监的五百铁骑及时赶到,弹压械斗,控制了局面,至此,开县私斗已经造成九百余人死亡,两千余人受伤,其中八百余人致残,三百人生死难料,卷入私斗的人数高达六千余人。
卫鞅脸色越发的黑,一连下了几道命令,道:“左庶长令:甲,开县县令赢守,就地革职,羁押待办。”
与景监一同迎接卫鞅入县府的开县县令赢守,目瞪口呆,待士兵将他拿下之后,才醒悟过来,破口大骂:“放开,谁敢动我。卫鞅,你放肆,胆大包天,放开我――”
景监喝令:“押下去。”
卫鞅不理会赢守,继续令道:“左庶长令,乙,开赴白村,建立左庶长行辕,开县一应县务,暂由左庶长行辕接管。丙,上大夫景监,负责审理、羁押人犯,限三日完成定罪。丁,征集民夫,修建渭水刑场,限三日完成。”
平时斯斯文文的左庶长变了脸,所有官吏心里一寒,谁都看得出,年轻的左庶长已然动了杀心。
卫鞅冷冷的说道:“一应官吏,督、办不力者,革职,执行吧。”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雪来临。
这场雪,来晚了,如果提前五天,也许不会发生这场私斗。卫鞅身着白袍,脸色冷峻,走在白村械斗现场,身后跟着几名护卫,任由雪团打在他身上,暗暗无奈的叹口气。
几天之前,就在这里,几千人波澜壮阔的杀红了眼。如今,地面上依旧凌乱,抛弃的农具,撕破的衣裳,折断的刀剑,到处鲜血的痕迹。大雪,也许能掩盖了所有的血迹,却不能掩盖这个民族的劣性。
治乱用重典,卫鞅的屠刀已经高高的举起。
“左庶长――”景监大步走来。
卫鞅回过身来,知道景监的来意,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左庶长,所有人犯已羁押、审理、定罪完毕。左庶长――”景监的声音低下来。
“说。”卫鞅沉声道。
景监深吸一口气,说道:“定罪一千三百六十二人,其中死刑七百三十八人,服劳役十年以上者四百一十五人。”
“七百三十八人。”卫鞅关心的是这个数字,相信很快,秦国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会关注着这个数字。
景监沉重的点头,道:“左庶长,是不是――”
卫鞅冷冷盯着景监的眼睛。
景监深吸一口气,道:“是不是请君上决断?”
卫鞅摆摆手,沉声道:“依法定刑,是左庶长的权限,兹事重大,需通报君上。布告全国,半月之后行刑。”
景监只得遵从,他深知卫鞅,将行刑的时间定在半个月之后,并非给老秦人缓冲时间,更不是给人求情的机会,而是要将这件事的震撼力发挥到最大,一举震慑全国,让刑法深严的观念牢牢的刻在每个人的心里。
七百三十八人的脑袋,必须要掉。而这七百三十八人的血,注定将注入每一个秦国人的血管里边。
刚才,如果他向卫鞅提出不合法度的提议,卫鞅会毫不犹豫的给他也定罪,做出相应的处罚。
定罪消息公布的第二天,第三天,死一样的平静。
年轻的左庶长,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斩杀七百三十八人么?
绝对不敢,超过九成的人这么认为。
“鸟,不打架,算什么老秦人。”不屑一顾,他们相信,用不了多久,拘谨的一千多人,将全部释放。即便其中是他们的亲人,亲戚。
“当官的就靠咱们种粮食养活他们,杀光了老秦人,谁给他们种粮食去。”然而,这个理由并没能掩饰他们的真实感觉。
渭水边上的刑场已经建好,七百多根整齐竖着的木桩,在风雪之中,显得那般的渺小冰冷、和无言。
有人开始觉得隐隐不安。
“听说韩国变法,杀了一万多人。”秦国并非完全的与世隔绝,当然更算不上消息灵通。
“秦国变法也要杀一万多人么?”
“怎么办?”
“怎么办?”
没有人拿得定主意。
“禀报左庶长,无数村民正向左庶长行辕靠近。”第四天早晨,一名士兵禀报。
景监脸色变了变,该来的终归要来。
卫鞅冷笑,令道:“传令左庶长府铁骑,布防行辕以及囚牢。”
“怕了?”卫鞅回头,似笑非笑的问景监。
景监怒道:“我怕个鸟。”
“开县的事闹腾了这么多天,陇西郡郡守赢淼跑哪里去了?”卫鞅眯起了眼睛。
景监道:“左庶长小题大做,老秦人不打架,不是老秦人了,这是赢淼的第一句话。第二句话,闹出了问题,左庶长自己收拾。”
卫鞅问道:“谁是证人?”
“我。”景监道。
卫鞅冷笑,道:“两句话中间有几个鸟字?”
“五个。”景监渗出一个巴掌。
时间到了中午,聚集在行辕外的民众,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的声音,传入大帐中来。
“已经超过一万人。”士兵禀报,显然很是紧张。先后到达的两支左庶长府护法铁骑合并在一起,有两千人。面对魏国一万大军的时候,他们也许不会慌张,而面对一万秦国的民众,他们觉得手软了,万一民众冲杀进来,他们该迎战,还是逃亡。关键时候,左庶长将会作出什么样的决定。
这些天左庶长表现得十分的强硬,可实际上他是真正地强硬,还是外厉内荏,谁也看不出来。
唯独景监知道,卫鞅绝不会手软。
“一万人。”卫鞅冷笑,“开县有多少人口?”
“陇西第二大县,三万三千余人。”景监答道。
“能动的来了一半了。”卫鞅道。
“有别县来的,陇西县、渭源县都有。”一位小吏道。
卫鞅道:“布告所有人,左庶长行辕、监狱乃国家行政机构所属,任何冲击行辕之人,视为反叛,格杀勿论。”
布告一出,立即引起滔天大浪,原本还有部分抱着怀柔想法,扛着礼物打算向左庶长求情的人,怒火中烧,狠狠地扔下礼物,破口大骂。
“有种杀了老子。”
“鸟左庶长,老子打魏国打了五次,不信老子杀不了一个白脸书生。”
“冲进去,杀了鸟左庶长。”
正在此时,行辕里人影密集调动。三百军士拥着几员官员出来,其中中间一位,白衣白袍,铁面冰冷。
“鸟左庶长,放人。”一万多人纷纷怒吼。
上大夫景监,跳上一座两尺高的高台,面带怒容的扫视人群。
“那个是上大夫景监,咱们老秦人。”
“上大夫,杀了鸟左庶长,放了老秦人。”
“上大夫,放了老秦人。”
景监朗声说道:“已查明,你们当中,有人恶意煽动民众围困左庶长行辕。”
“哇――”
老秦人们立马安静下来,他们最看不起暗中行事的人。
“开县百村白荣耀――”
“子车族子车得房――”
景监取出一卷纸,张开后朗声高喝,他每念一句,身后边有两名士兵,在人群中拎出来一个慌张的人。
老秦人们傻了眼,回想起来,的确是这些人大力怂恿他们前来,逼迫左庶长放人。
“立法在前,执法在后。白荣耀等一十七人,谣言惑众,情节严重,证据确凿。左庶长府依律判其死刑,押解渭水刑场,斩决。”
“怎么回事?”许多人疑惑不定。
“真的要杀人了。”老秦人们眼睁睁看着十七人被押走,终于明白那位白衣左庶长的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