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南山被打劫
更新时间:2014-04-22
第二轮铁矿场的谈判,陷入了僵持,双方无奈再次做出休会的提议。
一个时辰之后,采薇回到议室,手里搬着两个厚厚的垫子,一块扔给高粱,一块自用。她身后,两名常氏商社的下人抬进来军中常见的拒马,摆设在采薇和高粱的案子中间。
高粱目瞪口呆。
然后,又有两名下人,抬进来一头烤好的香喷喷的羊,架在拒马开叉上。
再进来两人,给采薇和高粱一人一罐子茶水。
“拒马是防止等会我们两打起来,烤羊和茶水,有吃有喝,你我不把这事谈出结果,不出这件房屋。”采薇绝然的说道。
高粱道:“采薇总事,你知道,我很忙。”
采薇否认了他的借口,道:“你不会忙的。”
午餐、晚餐,烤羊吃了一半,即便冷了,两人依旧不管不顾,割下来一块扔嘴里嚼,谈判继续。可惜,一整天下来,没有半点进展。
天黑了,采薇命人搬来两盏灯台,点亮,罩上灯罩。
巨大的油灯,照亮满屋,有趣的纸糊灯罩,恐怕只有常氏商社这等天下巨商,才舍得用纸做灯罩。
灯台摆在拒马两边,灯罩比较特殊,朝采薇的一面明显比朝高粱的那面暗很多。
采薇这点小动作,高粱看在眼里,暗暗欢喜。他本是军中将领,密探头头出身,论体力,采薇一个弱女子,怎么能跟她比。很显然,采薇已经感到疲倦,用昏暗的灯光来掩饰。
自采薇表达了决然的态度后,高粱用强硬的姿态拖延谈判进程,其目的,就是等待这个机会。当采薇疲倦之后,头脑昏沉,思维混乱,必然会出现漏洞。
然而,采薇的意志力还是出乎高粱的意料之外。直到三更时分,采薇才出现一次错误,重复用一组已经用过的数据证明自己论点的时候,说错了顺序。
一刻钟之内,结束战斗,高粱如此想。
比拼着意志力,高粱有足够的信心。油灯的光线,渐渐让他觉得很刺眼。而他心里却是越发的兴奋,他已经疲倦了,说明采薇很快就会崩溃。如今要做的,是不使采薇察觉到。
往后的时间里,采薇却似乎越来越精神奕奕。
高粱割食羊肉的次数越来越多,饮水的频率越来越密,离开议室上茅房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
采薇默默的观察着。
高粱以为采薇意气用事的时候,采薇却在偷偷的发笑。
天亮的时候,两个人都默默的走出议室,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高粱在定议之后,才忽然发现上当了,两个特殊的灯罩,毁了他三天的精心设计。采薇灯罩的计谋,不在于用暗来掩饰她的疲倦,而是用过分的光亮摧残他的神经。
彻底失败的谈判,高粱如此认为。
最终定议,泾水铁矿命名为北地矿场,渭水铁矿命名为渭南矿场。秦国朝廷与常氏商社共同拥有两处铁矿的所有权,共同拥有铁矿生产、停产、产量的决定权,不同的是,秦国拥有常氏商社手中另一半所有权转移的最终否决权,并派士兵严密监控生铁的流向,不得流出秦国。常氏商社负责矿场的开采、冶炼,一次性支付秦国朝廷十五万金,拥有铁矿的全部经济利益。
高粱却不知,采薇心中更加认为这是一项彻底失败的谈判。
失去对铁矿场的完全控制,是常氏商社入秦以来,遭遇的第一次重大的战略层面的挫折。所谓的拥有铁矿的全部经济利益,对于常氏商社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常氏商社的战略目标是控制秦国的资源、经济命脉,以此要挟秦国人不得轻举妄动下黑手,以保障他们一伙人的人身安全。
在卫鞅多年潜移默化的熏陶下,他们一伙人的人身安全是至高无上的,这个观点已经深入了每一个人内心,尤其在雪儿出事之后。
半个时辰之后,采薇拿到了盖了秦国国君印玺的协议之后,无奈的下令早准备一应人等,按计划行事。务必赶在大雪封山之前,把一应物资送到矿场。
和风等人好生安慰采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在不暴露她们真实的战略目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最好的谈判结果。
天气越来越冷,眼看大雪就要来临。
左庶长府里,卫鞅看着天,这阵子他最关注天气。期盼着忽然一场大雪,把所有人都堵在家里,尤其是好斗的陈仓各族人民。变法以来,秦国国内的风气得到极大地改善,至今接到各地汇报,只有零星的私斗事件,及时得到压制,未发生重大人身伤亡。少数人遭遇了刑罚处置,警告了绝大多数人恪守法令。
在卫鞅看天的时候,远在陇西的南山却低着头。
三天前,她到狄道视察草原奴隶买卖的生意,理顺业务,用发放奖金的方式鼓舞商社人们的士气,希望他们能够不畏严寒,把冬天当做是春天,不断壮大奴隶买卖事业。
奴隶买卖交易顺利开展,至今已接收到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一千人。
有趣的是,三大商社合营的这家贩卖奴隶的机构,命名为陇西商社,名称上和贩卖奴隶毫无关系,一听起来,好像是当地的商社,可谓极具欺骗性。北地郡那边的奴隶交易也归陇西商社管,然而秦国北边的防御力量太过薄弱,不敢刺激草原人,北边的奴隶交易相当于是预先准备而已,至今一笔交易还没展开。
南山有两大感叹,其一,草原的人命真的不值钱,一名奴隶才不到九金,人数少的时候,甚至可以压价到七金,用黄金交易的话,更是打个七折八折的。七金、九金,两头驴子或者一批马而已,而且是劣马,上好的战马要二十多金,母牛甚至高达五十金。不做人口生意,不晓得什么才是真正的畜生不如。其二,姜还是老的辣,猗桐负责和秦国人谈判,硬生生的把价格抬到三十金,并且与粮食价格挂钩。最过分的是,陇西商社和秦国还有秘密协议,陇西商社用黄金和戎狄人交易,等秦军灭亡戎狄部落的时候,抢夺到的黄金,返还部分给陇西商社。南山看来,神奇的谈判结果,一方面是秦国人穷,无力做生意,这才让他们捡便宜。另一方面,秦国君臣有气吞万里如虎的魄力,看中重大国家利益,不斤斤计较蝇头小利。
戎狄的奴隶,在狄道以东陇西商社开辟的交易场进行交易,押解奴隶东行,到达陇西的武山县渡口,改水路往东,直至栎阳,然后往南往北分散到秦国的第二战略防御带。常氏商社造船工坊出产的第一批船只,正好用在输送奴隶上面来。
南山的任务并非驻扎陇西,打理陇西商社,而是理顺商道,沟通和秦军、官府的关系,协调三家商社合作的问题。话说南山是无名军的一员大将,只因奴隶交易关系复杂,风险颇大,所以让她出马。要是定她长期盯着在陇西,卫鞅说什么也不舍得。
她骑着高头大马,跟随一支商队从狄道出发,商队有两名管事,十名护商剑士,和十名秦国士兵,押解着一百二十余名戎狄奴隶,男女老少皆有,精壮较少。
经过渭源县以东的开县时候,平地里冲出几十号村民乡勇,手执兵器,团团将商队围住。
“打劫?”南山目瞪口呆,可是商队了没啥值钱的东西啊。
士兵冲上去防御,禁不住对方人多,而且秦国人大多数是亦农亦军,战斗力不比士兵差,很快就被放倒。
商社剑士们,被打伤几个人之后,抱头鼠窜。
不过一刻钟,战斗结束,士兵和剑士各死了两人,余人皆带伤,整个商队落入了村民的控制中。
南山傻了眼,强忍着冲杀一阵的冲动,在村民未合围之前,驱马冲了出去,往山野广阔的方向逃窜,身边两名头破血流的剑士见机得快,趁势拼命跟随南山逃脱。
村民不理会落单的三人,押解着他们的俘虏,战利品,抬起自己人的尸体,唱着欢快的歌谣,得胜离去。
“打劫奴隶。”南山和两位头破血流兄终于得出结论。
南山怒了,从来只有她打劫别人,何曾被别人打劫过,而且被一群村民打劫,何其憋屈。命两名剑士处理伤势,自行回归狄道疗伤之后,她骑马远远尾随得胜的村民队伍。
行一个多时辰,约莫开县北边的一处村落,村子离的男女老少齐聚村中的平地,迎接他们的勇士归来。
大锅摆起,苦酒坛子搬出,庆功宴早已准备妥当,全村兴高采烈。各家各户马上开始分赃,一家分到两三名奴隶,可谓是极大地收获。
远处山坡上的南山,气得牙痒痒,“王八蛋,敢抢劫老娘,老娘回去带兵来把你整村人口畜生赶尽杀绝,鸡犬不留。”
记下村落的位置,正待离去,忽然发现异常。
远处一支两三百人的队伍,正往这个村落开进。
“当当当当――”铜锣敲响,村民很快发现了这支队伍,顾不得分赃,全村紧急集合村口。
“打劫的遇上打劫的。”南山虽听不清两边村民吵吵闹闹些什么,不过是一刻钟功夫,吵闹结束,交锋开始。
留在村里的一百二十余名奴隶见形势不对,纷纷开始逃窜,一哄而散,往有树林的地方逃命。
奴隶的逃窜,急了外来的村民,更惹怒了本村人,械斗激烈程度急剧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