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十板子

徐宝珠见了血倒是也不害怕,隐隐还有些失望,这要是再偏些就可以毁了她这张脸了。

齐夫人却没想真会砸中人,也清楚儿子对这沈鸢实在是不一般,生怕花了她的脸,儿子会和自己离心,但在看清楚受伤的是额角后,便很快偷偷松了口气。

“沈鸢,我儿已经答应了立你为姨娘,你又闹什么闹,你真当我齐府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家不成!?”

“你既如此清高,不愿意做我儿的姨娘,那便去领了二十大板……”

“母亲!”齐璟行色匆匆,他今早一起来便听闻沈鸢被带到了前厅,他知道徐宝珠一定容不下沈鸢,说不定还会撺掇母亲将人赶出府,如今一来,语气里也染上几分急色。

齐夫人有些头疼,说实话,儿子喜欢个貌美丫鬟并不算什么大事,可偏偏在大婚当日闹得让儿媳下不来台。

如今她想管,既怕儿子和自己离心,又怕儿媳心里对她有意见。

她陷入两难处境,又不能放任儿子儿媳因一个丫鬟夫妻不和。

徐宝珠见齐璟这模样,便知是来给沈鸢撑腰的,心里愈发堵得慌。

还没嫁进来前,齐璟明明对她那样的体贴入微,现在刚成婚便因个丫鬟连洞房花烛夜都没和自己待在一起。

徐宝珠到底是娇养着的,哪受过这样的屈辱,顿时眼泪愈发汹涌。

“母亲……”

齐璟见此时沈鸢头上渗了血,周身气压冷了下来:“谁动的手?!”

齐夫人一个头两个大,见儿子此刻还拎不清也来了脾气,用力拍着桌案:“我!”

“你媳妇儿昨夜受了你天大的委屈,你不理会,如今她受些皮外伤,你倒在这兴师问罪!”

“什么都不用再说,沈鸢拉下去打二十大板!先让她长长记性!”

齐璟一个眼神扫过,仆役们面面相觑站着不敢动弹。

刘嬷嬷是徐宝珠的乳娘,对徐宝珠最是疼爱,再加上本就对徐宝珠昨夜所遇之事心中有气,如今见齐璟这个态度,忍不住站了出来。

“少爷,按理说这儿没有老奴说话的地儿,可老奴心疼少夫人,有些话也不得不说!”

“昨日是少爷和少夫人的大婚之日,少爷理应是陪着少夫人的,可少爷因为一个丫鬟,揭了个盖头便一夜未归,这对少夫人来说可是奇耻大辱!”

“少爷一来便护着闹剧的始作俑者而给少夫人摆脸色,这说出去,少爷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齐璟脸色变了又变,他也知这事儿是自己做的不对,可他昨夜满心都是沈鸢那失望的水眸,哪里还有心情与徐宝珠洞房花烛?

再加上徐宝珠与他又吵又闹,完全没了婚前的娇俏模样,他便更是提不起兴趣。

他无话可说,想起昨日要不是王嬷嬷看顾不严让沈鸢寻了机会,又哪里会有这些事?

“昨夜确实是我不对,没顾及宝珠的体面,可若不是王嬷嬷连个人都都看不住又怎会无端生出这么些事?”

王嬷嬷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连忙跳了出来:“老奴昨日只听说有人碰倒了喜烛燎了桌幔才想着去看看的!再者说,谁又知道她存了逃跑的心思?”

“说不定是这丫头早就想好了,和别人合起火来故意引老奴出去的呢!”

王嬷嬷这话倒是给齐璟提了醒,喜烛摆在桌子正中,并不轻易能碰倒,且刚燎起来火势不算大便被人发现了,按理也闹不出多大的动静。

可怎么偏偏就那么快传进了在自己院里的王嬷嬷耳朵里呢?

沈鸢昨日今日都未进食,又一夜未睡,再加上还受了伤,整个人原本虚弱无力。

但听着他们七绕八绕竟将事情绕到了昨日碰倒喜烛的事情上,心里不由得一慌,她原本垂着的手也缓缓攥紧。

徐宝珠见齐璟不说话,有些着急,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齐璟这是什么意思?

“母亲,若是夫君真那么不喜我,儿媳便是和离也是愿意的!”

齐夫人一听儿媳要和离顿时急了起来,若真是成婚第二日便和离,传出去哪里还会有人愿意嫁进齐府?

“璟儿,说来说去,源头便是这沈鸢,若不是她迷了你,你也不会如此……”

齐璟淡淡抬了抬手,止住了齐夫人的话:“墨言,查!昨日碰倒喜烛的人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齐璟何意。

齐璟没有再给一个多余的眼神,墨言得了令,马不停蹄地忙起来。

不多时,素绡碰倒喜烛的事便被查了出来。

素绡被带到前厅时已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在齐璟的院子,对院子里发生的事也了如指掌。

此时看见沈鸢脸上沾着鲜血的模样,既心疼又害怕。

齐璟听了墨言在耳边的耳语,淡淡瞥了一眼素绡,语气冷寒:“这丫头昨日故意碰倒我婚宴上的喜烛,意图毁了我的婚宴。”

“沈鸢有错,可这放火意图毁我婚宴给她争取逃脱时间的人错更大。”

“沈鸢领十个板子,再扣三个月月例银子,素绡打三十个板子。”

齐夫人这是也明白了儿子的用意,他这是想用处置素绡来堵她们的嘴。

如此一来他既保住了沈鸢,又给了儿媳一个交代。

徐宝珠明显对这个处置不满意,明明源头是这沈鸢,为什么偏要说素绡的问题更大?

她还欲开口,却被刘嬷嬷轻轻拽了一把,示意她别再开口。

沈鸢听了齐璟这话,挣扎着想要反抗,可她嘴里塞着布团,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咿咿呀呀地喊着。

三十板子,齐璟怕是没打算给素绡留命,可明明素绡只是碰倒了喜烛,被燎到的桌幔也被很快替换,没有对婚宴造成任何影响。

沈鸢看向素绡,她看不见素绡的脸,只能看见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被几个婆子死死压着一动不动。

她再看向齐璟,眼里带了哀求,她此刻多希望齐璟能看自己一眼,看看自己眼里的苦苦恳求,可齐璟没有。

她又看向这前厅里的每一个人,主子们的脸上都带着冷漠和厌恶,而仆役们的脸上则是冷漠与事不关己。

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她。

额角的痛感此刻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心口翻涌的滔天愧疚与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