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放过我吧
沈鸢还是被齐璟带回了沈府。
齐府喜宴散场,喧嚣散尽,那红灯笼还挂在高处静静摇曳着。
齐家老爷和齐夫人此刻皆是脸色铁青。
大喜之日宾客刚散,便听齐璟风风火火地叫了一帮子家丁去寻人,独留刚过门的儿媳在房中,连盖头都没揭。
齐璟自知理亏,顶着父亲母亲盛满怒火的目光将沈鸢往柴房一扔便去了婚房。
到底是喜日子,齐家二老也不想给齐璟没脸,只等明日再处理这事。
……
柴房内,沈鸢呆呆地看着被清亮月光照亮的地面。
此刻的她,像一只入了罗网的雀鸟,眼睁睁看着退路断绝,只能被困在此处。
满心恐惧沉沉压落,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吱嘎”,门被推开。
一个修长身影遮去了大半月光,沈鸢下意识往后瑟缩。
即便夜色昏暗,沈鸢也能感到那抹身影在强压心头的愤怒。
两人在夜色中沉默着,安静着。
良久,齐璟终于开了口:“为什么?”
沈鸢心底恐惧如波涛,可一丝残存的清明,撑着她不愿认命。
她宁愿承受他的雷霆怒意,也不要他再自欺欺人,将这份早已枯死的感情当作禁锢她的枷锁。
她微微抬起头,眼底还有那未消散干净的惧意。
“齐璟,放过我吧……”
“我承认,我从前确实心悦于你,可那些喜欢、那些念想,如今早被磨得干干净净。”
“你是如高悬明月的贵公子,我只是你鞋上沾染的淤泥,你我本就不应如此,不要再执着下去好吗?”
“你放我走吧,看在我伺候你三年的份上,你放我走吧,可好?”
齐璟听着沈鸢字字决绝的剖白,心脏没来由地狠狠一抽,他不愿意相信这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沈鸢说出来的话。
“你在骗我,你为何要骗我?”
“你想要姨娘之位,我已经许诺给你,甚至还去求了母亲给你备了嫁妆。”
“你若是生气晚翠抢在你前头当了姨娘,如今你也抢了她的先,总该解了气,现下你却还不满意,你到底想如何?”
沈鸢没想到齐璟会这样执迷不悟,她以前只以为齐璟作为天之骄子总会有些傲气与自负在身上,可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愚顽不化。
“我什么都不想,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离开,我只要离开,就当我从没来过那般。”
沈鸢的每一句话都仿佛一根尖利的刺扎在齐璟心上,他不愿置信。
“可你明明以前不是这样,你以前温柔乖顺,体贴细致,事事以我的感受为先,你为何如今就偏要这样?”
“还是说你依旧在说气话?”
沈鸢看着仍在执着从前的齐璟,心中忽生出一股疲乏。
“可我不再心悦你了,你不明白吗?就算你此刻强留住我,我的心里也再没有你的位置。”
这一番话,沈鸢说得极为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已倦了,她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净,争辩无用,辩解徒劳,齐璟永远不会明白。
齐璟的气息靠近,笼罩着沈鸢:“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远离我,包括你那日夜里推开我,让我为了你再等几日?”
也许是沈鸢此刻已经麻木,她心中也无了恐惧,大不了便是一死,又有何可惧?
“是。”
一字落下,又是良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齐璟忽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冬日的冷,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蛮横。
“那又如何?你也说了我是贵公子,你不过一介奴婢,我要强占了你,你又能如何?”
沈鸢了解齐璟,他虽偏执却最是冷傲,此等行径是他最看不上的。
“你不会。”
齐璟没想到她会如此笃定,沉默地紧抿着薄唇。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内心是卑劣的,若是为了沈鸢,再低劣的事情他也愿意做。
黑夜中,沈鸢的眸子格外清澈明亮,齐璟看着,一时晃了神,明明从前她也是拿这样的眸子柔情蜜意看着自己,可现在那眸中却只剩冷淡疏离。
是何时,他们走到了如今?
……
沈鸢一夜无眠,她实在睡不着,只努力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回想着和爹娘哥哥的曾经。
她的人生短短十六年只有和爹娘哥哥在一起的那一段日子是甜的。
可爹娘离开了她,她也只能学着自己长大。
可如今,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不停回忆着曾经,试图再咀嚼出一丝甜。
可该来的还得来,第二日清晨,柴房的门被用力踹开。
是徐宝珠身边的刘嬷嬷和齐夫人身边的王嬷嬷。
沈鸢早知她们不会放过自己,也没有挣扎,乖乖跟着她们去了前厅。
可等去了前厅,沈鸢才知道,昨夜齐璟将她扔去柴房后,只去房中揭了徐宝珠的盖头便离开了,就连话都没有留下一句。
等齐璟从柴房离开后,他也没有回徐宝珠那儿,而是独自去了书房。
这对新妇来说可是奇耻大辱,一向心高气傲的徐宝珠自然忍不了,于是又找去了书房。
可齐璟无心洞房,徐宝珠又哭又闹,两人竟是吵了起来。
徐宝珠此刻坐在齐夫人身边,用帕子不停抹着眼泪。
“母亲,儿媳真是没法活了,第一晚便遇上这种事,传出去还不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齐夫人也知是自家儿子不好,可毕竟是亲儿子,她无法怪罪,只能将矛头指向沈鸢。
“齐璟那孩子是被这女人迷了心窍,要不是她这个祸害,又怎会有今天的事?”
沈鸢一来便被用布团堵了嘴被压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徐宝珠满眼恨意看着沈鸢,手里的帕子被绞成一团,这女人昨日折腾了一天,明明神态虚软,眉眼却还是这般妍丽。
齐夫人此刻看着沈鸢就来气,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小丫鬟把儿子儿媳的大婚之夜搅得这样天翻地覆。
抬手拿起手边的茶盏便砸了过去:“贱货!”
茶盏狠狠磕在她的额角又直直落地,碎片迸溅。
沈鸢只觉得额角一阵钝痛,一道温热顺着眉骨缓缓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