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早已不需要了

沈鸢刚回齐府,路过前厅,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沈鸢。”

是齐璟。

沈鸢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地回道:“少爷找我有事?”

齐璟看着规矩到挑不出一丝错处的沈鸢,想到今早没能喝上的鸡丝粥,眉峰微蹙。

“你今日虽是告假,可也要将该做的活完成再离开,否则岂不为他人添了麻烦?”

沈鸢知道,他说的是鸡丝粥,可他不明说,自己也不想当那解语花。

“奴婢是将活计都做完了再离开的,不知少爷说的是哪一件事?”

齐璟一噎,为他做早点确实不是沈鸢的职责范围,可他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她做的饭菜。

今日吃了齐府大厨房的饭菜,他才知沈鸢的手艺竟是如此精湛。

两相对比之下他竟觉得大厨房的饭菜难以入口,故而早点也只是随意吃了两口。

“大厨房早已习惯不做我院里的餐食,因你告假,人家还要多做一份,不过是小事,你怎就如此不替他人考虑?”

小事?

沈鸢觉得可笑,这鸡丝粥工序复杂,对火候的要求也高,没有两个时辰难以完成。

在他眼里,却是小事?

可沈鸢能说什么,她若细数其中不易,也只能换来齐璟那冷的发寒的眼神。

“是奴婢的错,少爷罚奴婢吧。”

齐璟眉眼舒展开,她知错便好,自己又何尝是那小气的人呢?

“罢了,就先不罚你了。”

他拿出碧玉簪:“这是我今日出府特意为你买的,你太素净了,该打扮打扮。”

沈鸢看着碧玉簪,胸口发闷,这是她三年里头一次收到齐璟送的东西。

可惜这东西来的太迟,她早已不需要了。

齐璟见她不接,上前两步,替她插入发中。

沈鸢肤白,碧玉簪倒衬得她格外素雅娴静。

“璟哥哥!”娇俏明媚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

声音的主人一身鹅黄色织金百迭裙,身披火红色狐毛大氅,整个人娇贵非常。

齐璟见来人,脸上倏尔多了几分笑意:“宝珠。”

语气轻柔缱绻,是沈鸢从未见过的模样。

徐宝珠淡淡瞥了一眼沈鸢,无视了她,转而言笑晏晏地对着齐璟:“璟哥哥,天寒地冻的,你怎站在这?”

齐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今儿天冷,你小心冻着。”

“我这大氅暖和着呢,”徐宝珠娇嗔道,“倒是璟哥哥也该对府里的下人们好些,怎让人穿着破了的衣裙呢?”

顺着徐宝珠的眼神,齐璟才看到沈鸢的衣角褴褛,脸色一沉:“成何体统!”

沈鸢没有为自己辩驳,她知道齐璟不会听。

“少爷息怒。”

“还有这簪子,水头太差,看着有些廉价,像是边角料制成,带这种簪子倒是显得齐府的奴婢日子都过得不好似的。”

徐宝珠含着笑,眼神扫过沈鸢的发间,是明晃晃的轻蔑。

沈鸢却是了然,她就知道齐璟对她是从不愿意花心思的。

而齐璟听了这话,难得对徐宝珠皱了眉,可他不好发作,只能忍下。

毕竟宝珠是他未来的妻,需要体面。

但宝珠看着不太喜欢沈鸢,自己还是得让沈鸢和宝珠打好关系才是。

“宝珠,听说你这些日子陪着公主练习拓枝舞脚酸不已,正好我这丫鬟精通足底穴位,捏脚十分不错,不如你试试?”

徐宝珠巧笑嫣然:“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等会儿可得好好给我捏捏。”

沈鸢站在原地,听着两人对自己随意差遣,心却早已麻木,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一个低贱的奴仆。

“来人,拉帘子。”

大雍民风开放,对男女大防并不十分苛刻。

但男女有别,直接大咧咧在男人面前露出脚,也实在不合贵女礼仪。

而齐璟则贴心地为徐宝珠想到了这点,特地命人拉上帘子。

齐璟见她愣着不动,心中有些无奈,他这是给沈鸢讨好未来主母的机会,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于是忍不住催促道:“还不快跪下给宝珠按?”

沈鸢听着自已为他苦学数月的技法被他献宝似的讨好他人,胃里翻江倒海,只觉得恶心。

他不仅不在乎自己,他还要羞辱自己。

“快点!”齐璟忍不住训斥到。

沈鸢望了一眼那个自己爱过三年的男人,现在只剩厌恶。

可她没得选。

沈鸢还是跪下了。

徐宝珠看着替自己捏脚的沈鸢,娇俏的面容上浮现了一抹低劣的笑。

她早就看不惯沈鸢了,明明是再低贱卑微不过的女婢,偏偏生得这样貌美,连璟哥哥都被她吸引。

真是天生的下贱坯子,就该被扔进万春楼里千人骑万人跨!

徐宝珠没有犹豫,瞅准时机就朝沈鸢的心口狠狠一踹。

“诶哟,你下手怎得这样重?!好疼!”

这一脚力道很重,又来得突然,沈鸢重心一失,狠狠跌翻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剧痛顿时炸开砸进胸腔,心口疼得似被人拽紧,一口气猛地卡在喉头,呼不出也吸不进。

齐璟在帘子那头看得并不真切,只以为沈鸢弄疼了宝珠被推开,忍不住开口:“你就不能轻些吗?宝珠是娇弱的女子,你下手前不知想想吗?!”

他对沈鸢有些失望,这么好的机会为何她不好好把握?

沈鸢白皙光洁的额头此时因为剧烈疼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死死咬着唇,指尖发麻。

抬头,沈鸢正对上徐宝珠倨傲的笑。

她是故意的。

“没事的,璟哥哥,宝珠无妨的~我还是让她继续吧~”

没有人在意沈鸢疼不疼,也没有人在意她是否愿意。

沈鸢明白徐宝珠为何这样肆无忌惮,因为齐璟永远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即便这件事是齐璟亲眼所见,他也只会让自己忍。

“沈鸢,你快些继续按。记住,要轻些。”齐璟的声音传来。

沈鸢强撑着自己快要支离破碎的身子,重新跪了回去。

她要忍,她要忍过这最后几日。

徐宝珠见她不声不响,只觉她是个蠢的,也失了戏弄她的心致。

沈鸢伺候完徐宝珠便默默退下了。

自然,齐璟也不会关注她因疼痛而弓着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