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捡到一个俏夫君

“罢了,你知错便好。不过今日那大氅上的香淡了,想来是你没熏够时候,今日便先不罚你,下次切莫再犯。”

齐璟这语气仿佛是多大的恩赐一般。

而大氅的香淡了,不过是因着天寒,沈鸢特地用暖炉熏了热气,故而被热气冲散了些香。

可沈鸢无心为自己解释,只乖顺地跪着。

“谢少爷。”

齐璟在人前是皎皎如月的君子,人后却是乖戾。

衣物每日都要熏香,只能熏暖香,且得熏上三柱香的时间,多一分少一秒都不行。

寝屋内所有的摆设的位置也都不能有丝毫偏差,即便只是偏了一厘,他也会勃然大怒。

除此之外,每日早中晚餐后,他都要用一盏热茶,只能是隆冬梅花上的雪水配上春日里最嫩的龙井芽尖。

可龙井芽尖用银子便能买到,隆冬梅花上的雪水却得沈鸢费心收集着。

偏以前的沈鸢傻,认定齐璟心里有自己,所以不管多累,她都甘之如饴。

现在想来,若真的爱一个人,又怎舍得对方为自己日日操劳?

“少爷,奴婢好久没去给爹娘上柱香了,想明日告假去爹娘墓前看看。”

沈鸢试探着,她马上离府,不愿再与齐璟多生瓜葛,故而想寻个由头躲出府去。

可她又害怕齐璟这喜怒无常的性子会驳了她的请求。

幸而齐璟今日心情不错,大手一挥同意了她的请求。

这一夜,沈鸢睡得很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齐璟,翩翩君子,端方正直。

忽而场景一变,齐璟冷着脸,声音如冰锥不断说着:“沈鸢粗鄙不堪,怎配得上我?”

沈鸢惊醒,望着窗外月光,才恍然这是梦。

是梦,亦是警告,是老天爷在告诉她,齐璟绝非良人,实非良配。

第二日,沈鸢起得很早。

素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姐姐是要给少爷做鸡丝粥去吗?”

沈鸢挽发髻的手一顿。

想起过去三年,因齐璟嘴刁,她便苦心研究菜式,每日都起大早为齐璟准备早点。

只因齐璟夸了一句鸡丝粥鲜美,这几日她便日日早起两个时辰,为他挑选新鲜的嫩鸡,研制、蒸煮,每一道工序她都费心盯着,一刻不敢走神。

但如今,想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我今日告假,早点就劳你和府里的嬷嬷说一声,送一份过来。”

素绡本是迷迷糊糊随口一问,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惊得瞬间清醒。

她本以为沈鸢虽说要离开,心里也还是记挂少爷的,可如今表现倒像是真的不在乎了。

……

出府后,沈鸢买了一壶清酒,两碟点心,便朝郊外的小竹林走去。

小竹林偏僻,不见人烟,只有两个小小的坟包安静地立着,上面落一层厚厚的雪,沈鸢的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她有好多话想说,想说自己和哥哥被叔婶欺负,想说自己在齐璟那受了委屈。

可她又怕爹娘在天之灵还要为她牵肠挂肚,于是所有的话都被沈鸢咽了下去。

她拿出清酒与点心,仔细地摆在爹娘坟前,碎碎念起来。

“爹娘,女儿过得很好,哥哥也很好,你们不用担心,女儿马上便能恢复自由身了。”

“女儿已经托人在相看了,等离了齐府便找个踏实本分的人嫁了,支个小摊,卖你们教我做的面。”

想起齐璟说她粗鄙、大字不识,她又说道:“女儿还要自己读书识字,自己管账簿,女儿往后的人生要自己做主……”

沈鸢轻轻擦拭着木碑,爹娘的笑脸浮现在眼前。

娘总是温柔地唤着:“阿虎,阿鸢……”

可惜虎是纸老虎,鸢亦是纸鸢。

一声低低浅浅的呻吟将沈鸢从回忆中拉出。

“是小猫儿吗?”沈鸢有些疑惑,这天寒地冻的时候还会有猫吗?

可若真是小猫,这样的寒雪天,怕也是活不下去了,沈鸢到底是不忍心,四处搜寻起来。

就在沈鸢搜寻之际,一双大掌猛地抓住了沈鸢的脚踝。

“啊!!!”沈鸢惊叫出声,这才发现身边的雪堆下有个人。

沈鸢被吓得想跑,可脚踝却被大掌紧紧箍着,不管她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实在没有了办法,沈鸢只好将雪堆刨开。

雪堆被刨开,大掌的主人重新见了天日,沈鸢看清男人的面容后忍不住感叹:“好俊秀的郎君……”

沈鸢跟着齐璟见过不少世家子弟,齐璟是她见过最俊朗的,而眼前的男人纵使已被冻得浑身发紫,如死人一般,却比齐璟还要俊朗几分。

男人穿着寻常的粗布麻衣,身上却有一个骇人的血窟窿还在不断渗血,将身下的白雪都染成了血红色。

人命关天,沈鸢来不及细想,便将自己的裙摆撕开了一条,含了口清酒喷在伤口上,疼得男人松开了手,眉心也紧皱着。

沈鸢动作利索,将男人的伤口迅速包扎起来。

想起附近有破庙,沈鸢扶起男人,男人身体精壮结实,比想象中的更沉。

沈鸢走得很慢,也很吃力,可人已经在她手里,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所幸这地方离破庙不算远,沈鸢虽然吃力但也没有费很大功夫。

好不容易带着男人到了破庙,沈鸢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摸了摸男人几乎没有温度的脸颊,她又取来了清酒与点心,小心翼翼喂了酒,可点心却是怎么都塞不进了。

沈鸢没有办法只能取了些稻草铺在男人身上,希望能让男人暖和点,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唉,小郎君,我已是尽力而为,接下去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说完这话,沈鸢便起身准备离开,可刚站起来,叔婶刻薄的面容,齐璟冷漠的话语,一幕幕出现在她脑海。

她急着要嫁人,而这俊俏郎君不就是好人选吗?自己救了他,他以身相许也很应当吧?

眼前的男人粗布麻衣,看起来也只是普通人家,和自己倒是相配。

可婚事也不是她一人的事,于是她凑近了男人,轻声问道:“你可曾婚配?你看我可好?”

明珩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问话,努力睁开眼,看见的是沈鸢那张过分美丽的小脸,他没有回话,又闭上了眼睛。

沈鸢见他睁眼看了自己,心下一喜:“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我叫沈鸢,等会儿我会为你在附近找个农家让你疗伤,以后你就是我的夫君了,知道吗?”

明珩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伤成这样,她不仅不害怕,竟还要与自己婚配。

一句“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浮现在明珩脑海。

这女人还真是只鸢,胆子真大。

沈鸢见男人嘴角的弧度,以为男人同意了她的说法,于是立刻动身替他找了附近的农户,又给了银子,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的未婚夫才离开。

回府路上,沈鸢紧绷的心弦有了片刻松弛,她如今有了未婚夫便不用再害怕被嫁给老鳏夫。

想来一定是爹娘庇佑,让她捡到这样一个俏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