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砚西同志

“不行!”

林珍儿断然否决了张月红的提议,“傅家上辈子可是给了两千块的彩礼,你把婚事让给林娟,那两千块的彩礼,岂不落到了二叔手里?”

“等以后林娟被傅砚西打死了,傅家赔的钱和工作也是给二叔家,咱们家一毛都捞不着。”

林珍儿笃定,不管谁嫁给傅砚西,都会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她同张月红分析道:“表姐无亲无故,她嫁给傅砚西,彩礼才能落到咱们手上,等表姐被傅砚西打死了,咱们不仅能拿到两万块的赔偿,还能解决卫军卫强的工作,多好啊!”

张月红激动的直拍大腿,仿佛看到了好日子在朝她招手。

“可不是嘛,我真是脑子打铁了,就这么办!”

张月红打开屋门出去,第一时间去看放在菜板上的猪油渣。

尽管没看出偷吃的迹象,她还是不放心的掰开温软嘴巴闻了半天,没闻到油味才露出满意神色。

“软妮啊,舅妈也是为了你好,要是养出了偷嘴的毛病,将来是找不到婆家的。”

这话对温软的震慑力极大。

她从小就被教导,嫁人是女人唯一的归宿。

找不到婆家,一辈子就完蛋了。

“舅妈,我没有偷吃。”

张月红很满意温软的听教,“你乖,舅妈自然不会亏待你。等下午,舅妈就带你去傅家,你好好表现,要是能被傅家瞧中,你后半辈子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温软晕晕乎乎感觉被馅饼砸中了。

林珍儿脑子坏了,舅妈脑子也坏掉了吗?

居然真要把傅家这么好的婆家让给她。

……

张月红心情好,把橱柜里剩下的半碗猪油渣也端了出来,亲自烧了香喷喷的一盆荤菜。

午饭烧好,张月红拿出两大两小四个铝饭盒。

每个饭盒一半杂粮饭一半菜,压得满满当当,让林珍儿给林国栋父子四人送去。

林珍儿不乐意,想让温软去,被张月红瞪了后才不情不愿拎上饭盒出了门。

张月红把锅里剩下的杂粮饭刮了刮,装了两大碗。

“哎呀,中午饭又没煮够,软妮,你将就米汤泡锅巴垫垫,晚上一定把你的饭煮上。”

温软应好。

有锅巴吃她已经很满足了,反正从小到大她都这么吃的。

吃饭时,张月红破天荒给温软碗里夹了两筷子的辣椒茄子,平时张月红都只给她夹一筷子。

温软自己是不敢伸筷子夹菜的。

小时候她没忍住夹了一块肉,被舅舅打得三天下不了床。

舅妈说,舅舅也是为了她好。

婆家不会喜欢好吃嘴的媳妇。

……

下午。

温软从头到脚被洗得干干净净,梳了麻花辫,又换上林珍儿的碎花连衣裙。

温软太瘦了,林珍儿的裙子穿她身上,像鼓风的麻袋一样晃荡。

街坊四邻头一回见到温软穿好衣裳,纷纷惊奇侧目。

“软妮拾掇得这样齐整,怕不是要去见婆家?”

“你们还不知道吧,林家把软妮说给了齐家的老幺。”

“啥?齐浩那个懒骨头,整天偷鸡摸狗不干正事,老娘还是个凶悍泼妇,这不是把软妮往火坑里推吗?”

“哼,两口子见钱眼开呗,齐家肯出200块的彩礼呢。”

这话落地,大家对张月红林国栋两口子更加鄙夷了。

“不是她自个肚子里掉下来的肉,真是半点不心疼,她亲闺女找的婆家那样好,给外甥女当牲口一样的贱卖,也不怕人家爹妈从地底下爬起来找她俩口子算帐!”

……

明珠饭店,1号包厢。

“砚西,现在是新时代了,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满足你的要求。”

秦书雅目光盈盈望着坐她对面的傅砚西,苦口婆心:“不可以单独出门,也不让工作,还不让交朋友,什么都要听你的,这怎么可能呢?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想和灵魂,而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不觉得你想找的不是伴侣,而是受你掌控的掌中之物吗?”

傅砚西不置可否,“你的理解很到位,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你可以不接受我的观念,但也没立场反对。”

秦书雅沉默了。

她确实无法理解傅砚西的择偶观。

明明学识渊博,才华横溢,思想却偏执又古板,要找封建礼教下的那种传统女人。

秦书雅很纠结。

抛开婚恋观不谈,傅砚西的容貌、家世、学识、身份、地位都优秀到无可挑剔,是她心目中的完美丈夫人选。

可她是新时代女性,她既要好的婚姻,也想要事业。

她面露痛苦的说道:“砚西,这么多年我心里从始自终都只有你,只是……你给我时间考虑考虑。”

傅砚西镜片后的一双凤眸深邃而淡漠,“不用勉强,我也不喜欢勉强别人。”

……

傅家。

宋清秋打量着沙发上的女孩儿。

瘦瘦巴巴的一只,下巴尖得像锥子,脸颊干瘪,凸显得两只眼睛硕大无比。

头发稀疏得像是枯草,穿着宽大不合身的花布裙子,瞧着就像只野猴子。

宋清秋眉头紧得能夹死蚊子,“这也太瘦了,是生病了吗?”

张月红谄媚接话,“没病没病,身体好着呢!这妮子天生瘦,咋吃都不胖。人看着瘦,手脚麻利着,可会伺候人了。软妮,快,给夫人露一手。”

温软来的路上已经受过张月红的耳提面命,当即殷勤的跑到宋清秋跟前,双膝跪地给宋清秋捶腿。

宋清秋脸色相当难看。

她找的是儿媳妇,不是卑躬屈膝的奴才。

她强颜欢笑去拉温软,却在触碰到温软老树皮般的手背时惊得缩回。

这手,比乡下村妇还要粗糙。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个勤快的,去坐着喝茶吧。”

舅妈说了,要听傅夫人的话。

温软捧起茶盏一饮而尽,连碗底的茶叶都全扒拉到嘴里,嚼巴吃了。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喝茶,以为和吃饭一样,要喝得干干净净才不浪费。

宋清秋心里一口气堵得不上不下。

她本来就不满意温软的出身,无父无母的孤女,听说就念了个初中文凭。

可丈夫非要信守对林家的承诺。

十几年前,温父温长山是丈夫手底下的一名战士,在任务中为救丈夫光荣牺牲。

丈夫得知温家只剩林春梅和温软孤儿寡母,心中过意不去,不仅给林春梅和娘家大弟安排了工作和房子,还许下婚约。

后来没两年,林春梅死了。

本想着,当初的口头婚约会随着林春梅的去世而作罢,却不想前段日子,林家忽然找上门要他们傅家履行婚约。

如今见到温软这傻了巴唧的样子,宋清秋心里更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

老三相貌堂堂,名校毕业,正处级干部,即便性格上有些毛病,也不至于娶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玩意。

她就算是和丈夫离婚,也要阻止这门婚事!

宋清秋心中有了决断,便不想再跟张月红委蛇,“月红同志,人我见过了,你们就请先回吧。”

张月红哪肯就这么被打发了,端着茶盏皮笑肉不笑,“不急的,夫人,这婚事是早就说好的,你们傅家都是当大领导的,肯定说话算话不会悔婚的。咱们今天趁热打铁,先拿出个章程来,我这回去了也好做准备不是?”

逼婚逼到她傅家头上了,岂有此理。

宋清秋直接就要翻脸,却听见保姆惊讶的声音:“砚西同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