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天寒归秦衣少书多 胡适独...

蔡国卿写洋文似乎比写中文更加顺溜一些,手下龙飞凤舞,很快就把洋文那一便写完了。(www.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

写完以后,蔡国卿轻轻的吐了一口气,一边将手中洋水笔的笔帽重新盖上,一面用眼睛在举荐信上又细细的看了一遍,一副认真的模样。

“好!”蔡国卿又叹了口气,身子后仰,这才把西洋水笔放回到黑色西洋产的皮包中,转而又从皮包中掏出一张制式规范的信封,一手拿着举荐信,一手拿着信封,挑着眼睛看着魏和秋,问道:“你还需不需要再检查一遍?”

“不用了,先生之品德学生还是十分佩服的。”魏和秋连忙语气谦卑的说道。

“哼。”蔡国卿闻言用鼻子发声笑了笑,道:“我写中文的时候不见你这般信任。”

魏和秋讪讪的笑了笑,没有说话,蔡国卿小心的将举荐信对角折好,收进信封中,又从黑色洋皮包中拿出一小管的糨糊,涂抹在信封封口处。

“给,收好,眨眼着又要过年,我就先回去了,至于那幅《气出唱》,若是那个草书大家多写一幅,我就让德顺给你送来。”蔡国卿站起身来,一面向门外赚一面说着。

“先生,学生送您!”魏和秋将举荐信收进怀中,连忙欲是直追出去。

“不用了,天寒地冻的先把衣服鞋帽穿上再说!”蔡国卿没有回头,声音却是传了回来,魏和秋闻言,低下头来,这才想起自己因为起来的急,外衣压根没穿,脚上也是赤着。

“少爷……”雪冬的声音从魏和秋身后传来,魏和秋转过身来,只见雪冬露出一脸担忧的神色。

“冬姐姐,用剩下的面汤给咱俩也下碗西岐哨子面,我去更衣洗漱。”魏和秋转过身来,对雪冬微微一笑,说道。

魏和秋当然不知道,走出魏和秋小院的蔡国卿与被唤作德顺的青年,还对其有这么一番评价。

“德顺,现在对此子如何评价?”蔡国卿问道。

被唤作德顺的青年想了想,还是摇了,道:“赤足迎客,学生实在想不出是真意还是虚情,至于后面此子的表现可圈可点,比起这一年来任何一次都是大相径庭,学生看不出此子真假。”

“真假有这么重要吗?”蔡国卿哈哈一笑,说道,被唤作德顺的青年立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蔡国卿见状继续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此子真假难辨,善懂人心,粗中有细胆大但不盲目,以后难免不能成就一番大事啊!”

得到举荐信后,魏和秋本想立即就回长安的,这可是“教育总长”的举荐信啊,这若是拿回去,还不得是让魏家老爷子魏之南高看一眼?至于蔡国卿口中草书大家所提自己那幅《气出唱》,魏和秋倒是真的没放在心上,不就是一幅字吗,写了就写了,不写就拉倒。书法魏和秋不懂,草书魏和秋更是一窍不通,在魏和秋眼中,只要字写的大小粗细不一,让人认不出来,都可称之为草书大家。再说了,就算写了,自己以后再来绍兴时,找蔡国卿要,不怕他不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嘛,若是庙跑了,那就算了。

然而世事难料,魏和秋正欲准备得意凯旋,却是意外的收到了家中来信:“儿:秦关大雪,数山塌方,待雪停路通,军阀纷乱,等家中来信再归,切记。”署名也一反常态的不是魏之南,而是魏和秋的父亲魏季昌。

无奈,魏和秋和雪冬便在绍兴等家中来信,或是因为举荐信已到手,心态之变化,所以甚是急切,奈何越急切,越得不到结果,一眨眼又是春节,春节之后,又是十五,还好袁世凯已死,“袁消”则“元宵节”名称恢复,倒也让魏和秋觉得时隔多年又算是安心过节了一回。

年后,被唤作德顺的青年送来了那幅草书大家所题写的《气出唱》,魏和秋展开卷轴见其署名印章都为狂草,而正文也丝毫看不出是自己的《气出唱》,便未在意,让雪冬收好,自己则是再谢被唤作德顺的青年以及蔡国卿。

“你也是心大,得到了举荐信还不回去准备留洋的事情,偏在这等这一幅字?你可不知这袁世凯复辟失败后这半年多世道有多乱,你就不怕再不出去,以后再也出不去了吗?”大概是因为蔡国卿的授意,或是发自内心的敬佩,被唤作德顺的青年现如今对魏和秋说话也不再如同以往,倒更像是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

魏和秋闻言,咧嘴一笑,道:“怕甚,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顺其自然、避其锋芒或是可以活的久些。”

魏和秋虽然这般说辞,内心却是更加急切,琢磨着自己好不容易弄到了教育总长的举荐信,若是蔡鹤卿突然失了势,那自己这两年岂不是白白耗在这里什么事也没做成?

还好有道是“天无久阴雨,迟早得见晴”,又过了一个多月,魏和秋终于是收到了家中的平安信,二话不说,魏和秋让雪冬高价雇了一个车夫,翌日简装出发,直向长安。

这一路倒是有些苦了魏和秋和雪冬,因为魏和秋走的急促,二人并未拿多少在绍兴新做的衣服,恰是这民国六年的春天格外寒冷,一行又是北上,所以对于魏和秋和雪冬来说,这半个月每一天都可算的上是难熬。

或是有看官会问:没带衣服,那带了些甚?魏家的马车可是不小。

若有此问,那定是用常人眼光去看待魏和秋这个不同常人之人,魏和秋这次归秦,确是没带多少衣物,手上带着卷轴是那幅草书大家所题自己作之《气出唱》,贴身包袱装着出国通关举荐信。而雪冬所带的,自然是两人精挑的几件,现如今已经长时间披在二人身上的衣物。至于车厢的空余,则是搁满了两大摞的书。

光是如此也罢,让人有些啼笑皆非的是,魏和秋似乎好未察觉道这般有何不妥,路过绍兴邮政所时,在旁边的书店还买了好几本杂志。这不,纵使天寒地冻,魏和秋醒来以后,也不说饿,第一件事便是找本杂志翻开看看,此时,归秦路上第五天清晨,魏和秋正捧着一本二月最新刊《新青年》,津津有味的读者陈独秀的《文学革命论》。

“今日庄严灿烂之欧洲,何自而来乎?曰,革命之赐也。欧语所谓革命宅为革故更新之义,与中土所谓朝代鼎革,绝不相类,故自文艺复兴以来,政治界有革命,宗教界亦有革命,伦理道德亦有革命、文学艺术,亦莫不有革命,莫不固革命而新兴而进化。近代欧洲文明史,宜可谓之革命史。故曰,今日庄严灿烂之欧洲乃革命之赐也。若苟偷庸懦之国民……”魏和秋一边看着这篇文章,口中一边小声的念着。

雪冬本若是平日看魏和秋在专心读书,绝对不会打扰,但是雪冬也认字,她好奇之余瞥了一眼魏和秋正在读的文章的一眼,便不禁拽了拽魏和秋的袖子。

魏和秋疑惑的从文章中抽出神来,看着雪冬,疑惑的问:“雪冬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雪冬面露难色的摇了,从暖袖中拿出右手,右手那纤白的手指轻轻的在魏和秋正在看的文章处轻轻一点,魏和秋忙转过视犀看雪冬手点之处:“今日吾国文学,悉承前代之敝:所谓‘桐城派’债八家与八股之混合体也;所谓‘骈体文’债思旖堂与随园之四六也;所谓‘西江派’债山谷之偶像也。求夫目无古人,裸的抒情写世,所谓代表时代之文豪债不独全国无其人,而且举世无此想。文学之文,既不足观,应用之文,益复怪涎:碑铭墓志,极量称扬,读者决不风信,作者必照例为之。寻常启事.首尾恒有种种谀词。居丧者即华居美食.而哀启必欺人曰‘苦块昏迷’。赠医生以匾额,不曰‘术迈歧黄’,即曰‘著手成春’。穷乡僻壤极小之豆腐店,其春联恒作’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此等国民应用之文学之丑陋.皆阿谀的虚伪的铺张的贵族古典文学阶之厉耳。”

雪冬让魏和秋所看之一段,仍是出自这篇陈独秀的《文学革命论》,魏和秋越看表情越是难看,若是平日里自己看到也罢,雪冬多少还算是外人,外人看到有人在文章上把自己祖籍之文派“桐城派”与改革排旧之并列,自己若还是无动于衷,恐让雪冬心中生出鄙夷。再说了,自己家乡纵有千万不好,也不是能容许他人品头论足的,哪怕只是几个家乡的文人。

魏和秋想到这里,正欲开口作势,雪冬却是开口:“少爷,你说这些所谓的进步人士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之前那个留美的胡适,我记得少爷您说他还未毕业,这就寄回那篇什么《文学改良刍议》文章说要改良文章,不用典不讲对称。今个怎么又看到个更不知好歹的,满篇文章都是废话,只说该如何做,不说该怎般做,把祖宗留下的东西说的一文不值一无是处,也不见得是不是他自己写不来厉害的东西,所以才这样说。”

雪冬略有不满的表情逗乐了魏和秋,心中不悦也少了许多,只见魏和秋宽慰道:“极端宅无非都是想出名之辈。我读他文章,可以采取之道理与学识,以中庸方式去调和,既不得罪人物,也能功成名就。至于他们,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瞧好了,活不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