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触景情令人生沉闷 举荐信...
刘翰俊闻言,深知魏和秋的他觉得按照魏和秋脾气,自己也不好劝说,便只是叹了口气,并未多说什么。(WWW.mhtxs.info 好看的小说)
回到魏家后,魏和秋没有急着用膳,而是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衣服也不脱便躺在自己榻上,也不睡觉,而是沉思。沉思了一会,遂又坐起身来,从床边的桌子上拿起几本叠放整齐的书来――《小窗幽记》《百战奇略》《声律启蒙》《礼记》……,魏和秋将这几本书纷纷翻开,却见上面或潦草或清秀,或朱红或灰兰的批注,都是方复超与黎铭修的留笔。
就在这时,“咚咚”的声响起,魏和秋连忙将几本书合好放回原处,故作慵懒之声问道:“谁呀?”
“哼。”门外传来一声轻笑,随即便是传进屋子那苍老却不失劲道的声音:“开门!”
魏和秋听出门外之人,正是魏家家主,自己的祖父魏之南,连忙起身开门,打开门后,见门口果然是魏之南一人,又是连忙躬身,道:“爷爷。”
比起十几年前,如今的魏之南个子显得矮了不少,倒不是他真的缩了个子,而是一来魏和秋长了些许身脯二来这人一老,背也更驼了。魏之南如今一头银色如钢针一般的短发,满脸如同花生饼上无规则散落的落花生,是大的大小的小,深的深是浅的浅。
如今魏之南老先生比起十几年前,身上是多了两件法宝的,一是随身携带的金边老花镜,一个是左手柱着的那个龙头拐杖。谁人知道,就在前两年,魏之南还是不愿意认老的,毕竟老死老死,老了便要死了。但是现在,他发现这不认老不行,身子骨明显的一日比一日差,吃再多郎中的祖传秘方也不见得就能见效,便才又想开了。每天白天撑着龙头拐杖在魏家院子里遛遛鸟赏赏花,然后让魏季昌公务之余带些报纸回来解乏解闷,哦,魏季昌也找了一个新民国衙门的工作,油水很脯工作很闲。
魏之南看了看魏和秋,又眯着眼睛使劲的观察了一下魏和秋身后房间内的景象,这才收回了目光,笑道:“在看书呢?”
“诶,看书呢!”魏和秋笑着点了点头,略有敷衍的应了一声,随即便是搀着魏之南的身子往房间内走。
“你这,都看的什么书哇?”魏之南问道。
魏和秋闻言,趁着魏之南没有发现的功夫对着虚无做了一个万分无奈的表情,遂又怕是魏之南察觉,连忙敷衍道:“都是一些杂书。”
“哎。”魏之南常常的叹了口气,倒是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感慨道:“读就读罢,倒也没甚,指不定哪天杂书就上位成了正书呢,哎,谁教世道变了呢?如今这本是好好的正书,叫袁大头一吹捧,反倒成了世间文人反古的靶,倒是让那些杂书被翻出了一些趣味来。这世道一乱,总用书做斗争的武器,要我说啊,是都取不得的,书是最神圣的玩意,不能每次都成为咱们斗争的牺牲品,和秋,你说对嘛?”
魏和秋一门心思还在感伤离别,魏之南的话倒是没听进去多少,似乎只是选择性的听到了最后的六个字,连忙点头,道:“对,您说的对。”
“对了,我今个过来,是听你父亲说,你要出国留洋。”魏之南终于是话入了正题,这让魏之南是双眼一亮,连忙点头:“对,我是要出国留洋。”
“想好了?外国可不比在家里。洋人可不比这国人。我有一个姓马的老友就是去年出的国,他今年就回来了,告诉我洋人以为咱人是吃老鼠长大的,见了你会处处躲着你,怕你的嘴巴会给他们传染鼠疫呢!”魏之南颇有无奈的说道。
魏和秋倒是没有听到过这门新鲜事,想了一想,遂又有些不屑,寻思着这一定是老爷子挽留自己不要留洋的方法。
魏之南转过头,眯着眼睛狠瞧魏和秋,见其并未被自己的话语所在意,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既然你想好了,就告诉我要去哪里,学些什么?”
“我还是觉得一门心思钻文学好些,到哪学也是学文学。”魏和秋给魏之南倒了一杯茶,随即又道:“这官费、勤工俭学什么的我自然是不愿意去,一来觉得君子素其位而行,一天光干活了哪有甚经历把东西学通学精,二来您刚也说了洋人对我们是有些成见,我骨头硬,不愿意被人家指着脊梁骨说――这是奴隶。所以我想若是家中钱财紧张,就送我去东洋,若是钱财不紧张,就在英法德三国挑一地就成。”
魏之南听着魏和秋的长篇大论,是展颜一笑,道:“你倒是早想明白了,那这事也就按你意思吧,不过,这自费出国留学,是需要荐举信的,不然那些洋人可不放心过去的是不是吃老鼠的主,这荐举信,可得要你自己想办法。”
“行!”魏和秋闻言是毫不在乎的点了点头,这让魏之南有些诧异:“怎么,看你这胸有成竹的模样,已经有打算了?打算找哪位泰斗要求举荐?”
魏和秋闻言,故作神秘的笑了笑,道:“只要咱家的银圆到位,就算教育总长我也找得。”
魏之南闻言,以为魏和秋说的是玩笑话,笑着把魏和秋所倒的茶喝了干净,道:“口气倒是不小,可据我所知,穷酸文人都有骨气,有傲气,银圆在他们面前可都是俗物。”
魏和秋听到魏之南的话,表情颇为的不屑:“那是那些人没有把银圆用到地方。爷爷,你能给我多少银圆。”
“三百。”魏之南伸出三个指头,说道。
“我爹他一个月就能拿三百。”魏和秋显然对魏之南说出的三百银圆十分不满。
“可是我们家如今一家老小就靠你父亲的这三百银圆。”魏之南说道,看魏和秋还是一脸不悦,把三个手指变成了五个,道:“最多五百,五百银圆可以买许多东西,再说你若留洋,便得从现在起准备学费,那开支可不是几百银圆的小事。”
“我爹不是还指望着明年年初可以升官嘛!”魏和秋笑道:“不过五百银圆倒也勉强够用,不过得劳烦爷爷及时到位,我在家可等不了几天就去。”
“得了便宜还卖乖!在家过完年再住”魏之南道。
魏和秋笑道:“不是名额紧吗,宜早不宜迟,过年的时候好办事。孙儿等事情办完了再回来陪您,心里也安定一些不是?”魏和秋这般说,却非真的心中这般所想,其实原因还是那个――魏和秋觉得熟悉的地方气氛都太沉闷,急切的想出去走走。
过了三天,魏和秋一身黑色小洋装,打着领带,手提着一个褐色小皮箱子,走出了魏家的大门,上了魏家的马车。而他身爆跟着一个穿着一身暗青旗袍的青年女子,肤白如纸,颇有姿色,青年女子一直跟在魏和秋身后,与魏和秋的一身行头比起来颇为古板,她正是魏家四大丫鬟之一的雪冬,这次魏和秋南行,刘翰俊有学业在身不便随行,而魏老爷子又不肯放心魏和秋一人独去,便遣雪冬随往。
魏和秋没有让魏老爷子魏之南出来,也没让其父魏季昌来送自己,只是把送别的话在屋里都说完了才出来,魏和秋知道这世道太乱,过了今天都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他厌恶这种离别的感觉。
魏和秋也厌恶许多洋人带来的新东西,例如汽车,火车,似乎就是因为这些东西的到来,让的老百姓陷入一种未知的矛盾中,例如矛盾这西洋的东西是好是坏,那西洋的人是好是坏?
也正因为魏和秋个人的喜好,魏和秋与雪冬的南行,坐着的始终是马车,他要去的地方,是浙江绍兴,马车过去少说也得千里。足足半个多月,魏和秋雪冬二人才堪堪浙江境内。魏和秋的执拗,是雪冬也无法理解的,这西洋东西若是不好,少爷为何又要留洋,这西洋东西不方便,少爷以后留洋还不是得坐大游轮?
当然,这些话也只是雪冬心里说说,雪冬自然是知道自家少爷这脾气,素日里最看不惯他人矛盾,自己却永远是最矛盾的。
到了浙江,魏和秋显然有些不适应这南方的气候,南方的冷与北方的冷不同,北方的冷可以说是寒冷,天上的寒风仿佛能让你的骨头都为之僵硬。但是南方的冷,却是一种阴冷,或者说是湿冷,仿佛就是在冬天,用冷水泼在身上的那种感觉。换句话说,北方的冷由外而内,南方的冷,由内而外。
魏和秋是打心底讨厌南方这种冷,因为纵使自己穿的再多,哪怕脱下小洋装穿上大袄子,也总还是觉得冷,但是既然是自己选得路,魏和秋自然不会表露出自己的不快,反倒是会装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比如他会在自己极冷的时候,把自己的长袄披一半给雪冬,笑道:“冷吧,还好少爷我不怕这种冷,更怕的是北方那种冷。”
魏和秋这种举动,后世有一句俗语恰好可以形容――“死要面子活受罪”。
浙江地界,又数了两天才到了绍兴,但魏和秋仍是毫不停歇,循着记在纸上的地址就朝人家寻去,魏和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的急赶,或许,还是因为那恼人的气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