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马车前行追忆往事 装模作...
魏和秋出了监督室,便没在陕西大学堂再做什么停留,直接回到了家中。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
“和秋,这陕西大学堂如何啊?”用晚膳时,魏之南突然开口问道,如今魏之南比起十年前,须发要更加的白,仿佛是那冬松上的雪针,而魏之南的脸上皱纹也是愈加的深邃,仿佛他那闪着光的双眼其实就是皱纹中的一条而已,魏之南毕竟已经快八十岁了,常言道:“人过七十古来稀”,虽然现在魏之南背也驼了,走路也需拐杖了,就连夹菜手也抖得不行了,可是谁见到他,不尊称这魏家老爷子一声“老寿星”。
大概是魏之南从小就教魏和秋一些魏和秋并不喜欢的东西,所以这对爷孙自小便并不算亲,再加上这十年魏和秋都基本在曲阜渡过,所以这对爷孙自小说过的话恐扳指头就能数清。
听到爷爷出奇的问自己话,魏和秋愣了愣,随即回答道:“还未开学,倒不知是否能学到新学,不过就算学到了新学,我也不会对大学堂评价太高。”
魏和秋说着,夹起一筷子豆腐炒青菜塞入口中。
“哦?是学堂太小还是什么?”魏之南饶有兴致的看着魏和秋,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这新学制出了那么久,每家学堂却还是只收男儿,一群大老爷们比不得洋人男女同校。”魏和秋答道。
“哈哈。”听到魏和秋的回答,魏之南是毫无意外的大笑,而魏季昌则是给魏和秋使了个眼色,道:“以后别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了,嘴巴里净是胡说八道,这男女同校,那可成何体统!”
“嘿。”魏和秋又夹了几筷子的菜到碗里,而后抬头对魏季昌道:“所以说嘛,你们的思想太过闭固,我们说不到一起。”
说着,魏和秋端着碗,便走出了膳厅。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魏季昌指着魏和秋走出膳厅的门,有些生气的说道。
“无妨无妨,不用为和秋担心,他在外人面前还是很有分寸的。”魏之南笑着摆了摆手,道:“吃饭。”
三日后,魏之南告诉魏和秋,说已收到陕西大学堂的入学通知,让魏和秋备上被褥行李进行入学住校的手续。
魏和秋个子不脯身子也瘦弱,奈何自尊心比同龄人都要高上许多,所以无论魏之南和魏季昌怎样的苦口婆心,魏和秋还是坚定的要自个去学校报道。
常言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魏和秋才离家没几步便觉得背上这行李是自己难以承受的,这家距离陕西大学堂可是有上不短的距离,若是自己这样赚恐怕天黑都走不到。
想到这里,魏和秋咬了咬牙,将姓李放到路爆然后转身猫着脚跑到家门口,对着里面轻声叫道:“罗叔?罗叔!”
“孙少爷,您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黑瘦男子看着魏和秋,问道。
“别问了,把马车从后门牵出来到西路口,别惊动我爷爷和我爹。”魏和秋轻声道。
“得嘞。”显然这罗叔做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对魏和秋笑了笑,便绑了绑腰带转身朝院内走去。
听到罗叔答应的这般干脆,魏和秋心中总算是放松了不少。
魏和秋不知,这罗叔去牵马车的时候,悄悄从侧门进了正厅,恭敬的对魏之南和魏季昌拱了拱手,道:“老爷,少爷,孙少爷让我去牵车。”
魏之南和魏季昌闻言,对视一眼,遂相视一笑。
“快点送他去吧,莫让他着急。”魏之南摆了摆手道。
罗叔走后,魏季昌好奇的问:“爹,为何不直接让马车随着和秋,他想上了便上。”
“得了,你觉得和秋的性子,你这样做他会上去?”魏之南笑道:“他倔劲一上来,哪怕腿走断也不会上来。”
魏季昌闻言点头觉得有理,魏和秋若是看马车从出门就跟在自己身后,铁定会觉得这马车是魏之南和魏季昌用来嘲讽自己的,是真的不会上车的。
……
罗叔驾着马车,从魏家后门绕出,足足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到了魏和秋之前所说的西路口,魏和秋将行李扔上马车,随后自己却是没有上马车的车轿,而是走到马车头,和罗叔坐在一起。
“罗叔,知道地儿吧?”魏和秋笑道。
“孙少爷您小看我不是?现在的长安人,哪一个没听过陕西大学堂,又有哪一个不知道大学堂在哪。”罗叔笑了一句,而后扬起马鞭,“啪”的一抽,马车伴随着头马的嘶鸣前行。
“倒是没这么想,只是想不起已经有多久没坐你的车了。”魏和秋摇了,道。
“多久?十年了吧?那年秋天,你接待了慈禧太后,而后又欺辱了姓肃的,结果被老爷赶到山东去了,在那之前,您可就爱坐咱的车,也就爱坐你现在坐的位置。”罗叔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
魏和秋被罗叔这样一提醒,立即有了些印象,用拳击掌,道:“对,我记得我之前还有一个我外祖亲手给我做的小马鞭,可惜不知道放哪了。那时候我最喜欢就是驾马车,甩马鞭,觉得很威风,现在向来,那小的马鞭,抽到马身上估计不痛不痒。”
“哈哈。”罗叔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小马鞭一直在咱屋的箱子里放着,回头给孙少爷寻来,让孙少爷再过过瘾。”
魏和秋闻言,两人是一起哈哈大笑。
“对了,罗叔,那家子姓肃的,现在还在?”笑过,魏和秋又问。
“早不在了,你走的第二年就不在了。”罗叔拧了拧下身,向后坐直了一些,继续道:“你走后第二年,长安闹革命党,他提着大刀就去朱雀门找革命党拼命,倒是一个革命党都没干掉,就吃了革命党的子,掉到护城河里了,后来革命党被打跑了,人们才去涝他的尸体,那是都烂的不像话了。”
魏和秋闻言,却是一愣,并未笑出来,他从来不觉得肃大人会有好下场,因为直至今日他都觉得肃大人心眼小,不懂得隐藏心思,而且极其武断,饶是如此,魏和秋也并未想过这肃大人的下场会是这般。在他心中,肃大人的下场无非是得罪权贵被杀或是得罪百姓逃跑,这“举着菜刀战革命党”又算什么事?这人若是载入史册,究竟是算民族大英雄,还算是跳梁小丑?
看到魏和秋的表情,罗叔有些意外的说:“怎么,孙少爷还同情他?”
“倒也不是。”魏和秋微微一笑,道:“算是怜悯吧,你看这乱世出英雄,也出怪人。他这样不要命的愚忠,自身难保的谁又能看在眼中,记在心上呢?”
罗叔闻言,也是叹了一口气,道:“或是这般愚蠢的事情,却是他想做的事情,我们每个人不都会有想做的、别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吗?”
魏和秋点了点头,随即两人陷入了沉默,谁也没有开口。
“就到这里吧!罗叔。”魏和秋在距离陕西大学堂还有一个村口的时候,开口道。
“怎么,孙少爷您一个人可以过去?”罗叔看了看魏和秋那瘦弱的身板,有些担心的问道。
“这么近还是没啥问题的。”魏和秋笑道:“总要装装样子,不然会被那些家庭贫寒,身体力气大些的学生看扁的,都到这了,顺便装模作样一下也不为过吧?”
魏和秋这么说,倒是有凭有据,魏和秋在山东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家中出身越是贫寒的人,越是喜欢将自己的贫寒生活挂在嘴上,言语中无不透露着“莫要瞧不起我”的意思,魏和秋深知贫寒多大才,想与人家交个朋友,但是却发现这种人并不好相处,因为他们大多会将“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不懂;你们没吃过啥苦;嘿,这玩意你毛子哥也见过?”之类的话挂在嘴爆让人听了很不舒坦,仿佛是自己让他们家境贫寒自幼吃苦的一般,又或是自己没有瞧不起他们的意思,他们却始终瞧不起自己一般。
想罢罗叔也见过这样的人,嘿嘿笑了笑,道:“不为过!不为过!我在这等孙少爷一炷香,若是孙少爷没出来,我就先回去。”
魏和秋点了点头,拽下行礼背在背上,咬了一口牙,像誓足了气一般,冲向陕西大学堂的大门。
走到大门口,魏和秋却是傻了眼,今日来报名的学生,哪一个不是身着光鲜新衣,仿佛就是自己故作旧衣,看着学堂门口镜子边的四个大字“注意仪表”时,魏和秋明明知道自己身上整洁干净,却是仍不住的头皮发麻。
前来的学生们很快就有几个认出了呆立当场的魏和秋,正是三天前不可一世的人物,他们指着魏和秋小声议论,倒是没有让魏和秋听出什么,只是他们偶尔伴出嘲笑之声,让魏和秋心中很是不快。
魏和秋冷哼一声,背着行李走进陕西大学堂的大门,却在刚进门便被叫住了。
“同学,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一个青年有些诧异的问道。
“自己干活,全家不累。”魏和秋豪迈的回答。
青年闻言,笑了笑,道:“不是笑你的意思。这新生入住是要搬床的,你一个人力气再大也搬不了啊?!”
魏和秋闻言,看了看周围那些报名的新生,这才发现,原来每个新生都有两三个人陪着,就自己算的上事家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