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大的官威

铁证如山。

红叶浑身脱力,烂泥般摊在血水里。

“本宫待你不薄,因何反水?”楚宁俯瞰着她,言语里听不出半分活人温度。

十年朝夕相伴,到头来不过是一局精心编排的死套。

红叶惨然发笑。

“殿下威权太重,挡了别人的通天路。”红叶直面楚宁,“二殿下给属下许了诺,只消毁去您的名节清白,来日坐龙椅的时候,内侍省大总管的袍服便是属下的。”

楚宁阖上双眸,深吸了一口寒气。

二皇子楚泰。

同气连枝的好皇弟。

为了争东宫之位,连这等下三烂的脏药都使得出来。

“拖出去。”楚宁拂袖背过身,“千刀万剐,碎刮三千刀。”

门外黑压压的暗卫鱼贯而入,像拖死狗般把哭喊哀嚎的红叶架出门廊。

残破的阁楼里再度空荡下来,只剩下一男一女。

楚宁转过头,重新打量起这个近在咫尺的青年。

先前的倨傲轻蔑被洗得一干二净,眼底满是探不到底的警惕与防备。

“镇北王府的世子爷,瞒得天下人好苦。”楚宁系紧中衣领口,“今朝恩情本宫认了,往后朝堂之上,镇北王府自会有本宫一份照拂。”

这是拿权柄换了结。

陆渊失笑摇头。

“殿下莫非当真以为,料理掉一个叛婢,这烂摊子就算掀过去了?”

楚宁蹙眉:“你待如何?”

“红粉骷髅的子蛊这会儿正在殿下经络里安营扎寨呢。”陆渊踱到案前自斟了一盅残茶,“昨儿夜里不过是破了浮于表层的烈性,待到今宵子夜阴阳交割,子蛊便会掉头钻进殿下心脉吸髓吮血。”

楚宁心头一惊,暗自催动真气周天,才行到气海关隘,心窝子底下猛地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刺疼。

“解药在何处?”楚宁视线锁死在他身上。

陆渊抿了口茶汤,慢条斯理地搁下粗瓷杯盏。

“配方早绝迹了,解药我手里自然没有。”陆渊迎着她的视线,“但我能拔毒。”

楚宁压着怒意不作声。

她心如明镜,这浪荡子是掐着她的命门坐地起价。

“你待要何物?”

“殿下是聪明人,自当懂得权衡。”陆渊负手朝着残破门扉走去,“今夜子正三刻,我便在镇北王府候着殿下大驾。”

走到门坎处,他略顿了顿步子。

“记着,只身前来,衣裳穿得轻便些,免得施针碍手碍脚。”

楚宁贝齿咬得生疼。

执掌乾坤的监国大公主,如今竟叫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死死攥在手心里拿捏。

“本宫若是回绝呢?”

陆渊背影未动分毫。

“那明岁今朝,殿下冢上的荒草该有一人高了。”

“砰!!”

门板在他身后重重阖上。

楚宁滞立当场,盯着紧闭的门扉,含恨一掌将身旁的紫檀木案拍得四分五裂。

陆渊迈步跨出长乐阁重门。

外头早已被三千披甲御林卫围困得水泄不通。

通明火把将四面黑幕燎得惨白如昼。

御林军统领赵武横刀跃马跨在阵前,枪缨如血,神色肃杀俯视着步出阁楼的白衣少年。

“世子留步!长乐阁内查出异族妖邪为患,任何人等休得擅离半步!”赵武枪尖斜挑直指陆渊面门,“还请世子退回阁中候审!”

甲士三千,枪戟森森寒芒刺眼。

陆渊顿下步伐,仰头瞧了瞧天幕上疏落的残星。

夜风卷过皇城朱雀道,平添了几分萧瑟凉意。

他斜睨着跨马持枪的赵统领,唇角挑起一抹玩味弧度。

满京城上下这些个魑魅魍魉,还真当小爷是个任人揉搓的面团捏的呢

“赵统领好大的官威。”

陆渊收回视线,看着那截离自己鼻尖不过三寸的枪刃,“拿兵符压我?”

赵武居高临下的大马金刀俯视着他,握枪的手死死绷着。

“卑职吃的是皇家俸禄,守的是大乾律法。”他嗓音粗粝,带着股军营里滚出来的凶煞气,“世子若要硬闯,休怪卑职枪下无情。”

话音刚落。

前排几百名刀盾手齐刷刷往前压了一步。

沉重的精钢刀背狠狠磕在铁盾上,震得整条长街轰隆作响。

这是明摆着的威逼。

只要陆渊敢吐半个不字,三千甲士当场就能把他剁成肉泥。

陆渊连脚后跟都没挪半寸。

他迎着寒气直冒的枪尖,自顾自地往前迈步。

枪尖刺破了他外袍那层单薄的素绢。

赵武手腕微抖,死死刹住枪势。

他不敢真杀镇北王世子。

镇北王手握三十万北境铁骑,真把这位独苗弄死在长乐阁门外,明日边军就敢提兵问罪。

眼下不过是吓唬人的阵仗。

二皇子给他的密令,是把陆渊牢牢扣在长乐阁里,熬到天亮,轻薄监国长公主的罪名就能把陆渊砸进死牢。

“大胆!!”

旁边一骑飞驰而出。

那是赵武的副将李彪。

李彪手里提着半人高的斩马刀,指着陆渊破口大骂,“一个只配在脂粉堆里打滚的货色,也配在御林军面前逞能?”

陆渊侧过头,扫了李彪两眼。

“李副将嗓门倒挺足。”陆渊漫不经心地接茬,“就是不晓得,城南柳树胡同你那外室,受不受得住你这副大嗓门。”

李彪脸上的横肉当场僵死。

赵武握枪的手也跟着晃了一下。

陆渊没再理会李彪。

他把目光落回赵武身上。

“赵统领,城外西郊十里铺那处庄子,近来可还安稳?”

赵武脸颊上的皮肉狠狠抽动两下。

那处宅院是他藏匿暗产的绝密底细。

连他同床共枕的结发妻子都不知晓。

这纨绔从哪挖出来的门路?

“世子休要信口雌黄!!”赵武嗓门猛然拔高,直着脖子掩盖心虚。

陆渊逼近一步。

他压下嗓音,声音只落进赵武一人耳朵里,“上个月初七,三千套制式连弩从兵部武库调拨出库,半道上没了踪影。”

陆渊咬字很轻,“初九夜里,十里铺庄子后院的地窖,可就叫沉重物件给填满了。”

赵武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赵统领,用大乾的精制连弩,换塞外蛮族的良驹战马。”陆渊盯住赵武发慌的眼珠子,“这桩买卖,做得可真算一本万利。”

赵武额角冷汗直淌。

“大乾律法写得清清楚楚。”陆渊声音发沉,“私贩军械,夷三族。”

赵武瞳孔猛地一缩。

站在眼前的哪是什么不学无术的草包。

这分明是个心思深不见底的索命阎王。

他苦心操盘了三年的私枭买卖,自认手脚干净,兵部的账目早就平得滴水不漏,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查到的?!

李彪在旁侧听不清两人耳语,只瞧见自家统领僵在原地,急得直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