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局压制长公主

床榻上一片狼藉,屋里那股脂粉香混着汗水的腥甜味儿还没散干净。

陆渊撩开眼皮。

眼底还没瞧真切,脖颈皮肉上先激起一层栗子般的冰凉。

那是开了刃的铁器贴在皮肉上的凉意。

顺着锋刃往上看,楚宁那张脸漂亮地扎眼,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这位监国长公主半敞着中衣,青丝胡乱搭在圆润白皙的肩头,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凤眼里翻涌的全是森然杀机。

大乾朝堂上说一不二的监国长公主,昨个儿夜里偏偏跟全京城最混账的纨绔世子滚进了一个被窝。

风声若是漏了出去,只怕整座天子脚下的皇城都得炸开锅。

陆渊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斜眼瞅了瞅横在喉头的剑,又抬眼打量楚宁。

“殿下,拿稳当些。”

楚宁那截皓腕骨节发白,压不住地直颤。

“闭嘴!”

陆渊轻啧一声,无奈地长叹:

“昨晚分明是殿下自个儿先扑上来的。”

楚宁眼眸微微眯拢,凶光毕露。

昨夜在长乐阁摆酒,原本是打算给镇北王府敲敲警钟。谁料三杯两盏黄汤下肚,丹田里竟窜起邪火,烧得四肢百骸发软。等她警觉有鬼,灵台清明早已被烧成一片混沌。

偏偏这个游手好闲名满京华的镇北王世子,成了眼前唯一能灭火的引子。

她代天子掌印以及监国摄政,冰清玉洁的底子一夜之间碎成渣滓。

灭口。

这登徒子必须横着抬出去。

楚宁腕子发狠,剑刃陷进皮肉三分,猩红的血珠子立马顺着陆渊脖颈淌了下来。

“世子突发急症暴毙长乐阁。”楚宁字句如碎冰,“镇北王赶来收尸,也挑不出本宫半点不是。”

陆渊懒扬扬倚着软枕,眼皮子都没撩动半寸。

“殿下不妨琢磨琢磨,昨晚酒盅里的合欢散到底是谁赏的?”

楚宁握剑的指节陡然僵死。

“长乐阁里里外外全算殿下的亲信爪牙,连只飞虫也别想擅闯。”陆渊抬手朝门外努了努嘴,“能绕过重重暗哨,稳稳当当把猛药兑进殿下杯盏里的,数来数去也就独一份。”

“哐当!!”

雕花门扇被人从外头粗暴撞开。

一道红影裹胁着劲风卷了进来,腰悬双刀的女官杀气腾腾,目光阴森森地剜在陆渊身上。

红叶。

楚宁跟前形影不离的掌刀心腹,大内名册上排得上号的硬茬子。

“殿下!此僚亵渎天家威仪罪在不赦!”红叶屈膝跪地,嗓音铿锵,“求殿下首肯,属下愿将这狂徒千刀万剐,以正纲纪!”

楚宁眉心拧了个死结。

皇家威仪。

往日里红叶伺候了十年,半步规矩都不敢越,今儿个连传召都没有,居然就敢破门而入?

红叶昂起下巴,双眼直勾勾锁着陆渊:“世子爷轻薄长公主,按大乾律例要抄没九族。今日您这条命,便撂在这门槛里吧!”

铮然一声脆响,两柄精钢宝刀出鞘。

雪亮刀尖直逼床榻。

满阁风声顿止,四壁尽是逼人寒气。

红叶内息充盈威压外放,合着楚宁架在他颈边的三尺青锋,任谁瞧着这都是十死无生的绝路。

偏偏陆渊扯了扯嘴角,笑出了声。

他挑眉瞧向红叶:“红叶统领这一副为主分忧的架势,戏台上的老生都没你演得真切。”

“大祸临头还敢嚼舌根!”红叶勃然作色,双刀一振便要抢上前去。

“慢着。”

楚宁清冷开口。

她偏头凝视陆渊,眸光如刀:“你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

陆渊随手抬起两记指头,轻巧捏住压在颈项的锋刃,慢悠悠地将长剑往外推开两寸。

“殿下昨宿沾上的,可算不上寻常春药。”陆渊动作松散地拢起中衣前襟,“那是西域异族私藏的阴毒法子,唤作红粉骷髅。”

楚宁神色微变。

异族邪术。

那在大乾疆土内可是沾着即斩的逆忌。

“这玩意儿无味无相,遇烈酒方显凶相。”陆渊翻身下榻,踱步晃荡到红叶跟前,“更妙的是,投毒的人后颈皮肉里非得养着母蛊,才能隔空催得子蛊啃骨噬肉。”

红叶腕骨骤缩,刀柄被捏得骨节泛青。

“殿下休听这浪荡子满嘴胡吣!”红叶声音拔高,尖声反驳,“他整日招猫逗狗的草包,打哪儿识得塞外异毒?分明是事到临头拖延工夫罢了!!”

楚宁未置一词。

那双审视的视线落在红叶头顶,眸光渐深。

红叶被盯得背脊发凉,额角不知不觉泌出一层细密虚汗。

“殿下,属下一片赤胆可昭日月!!”红叶把心一横,“属下这就提他人头来证清白!!”

刀光撕裂风声。

她暴起一记狠劈,刀锋直奔陆渊喉管而来。

大内排名前列的刀客倾尽全力出手,快得只剩一道雪线。

楚宁心头一跳想要喝止,终究慢了半拍。

风声骤歇。

陆渊右手虚抬,脚下连半分都没挪动。

修长的食指跟中指如铁钳般合拢,就那么稳当当地夹住了劈落下来的雪亮刀身!!

诺大个楼阁落针可闻。

红叶两只眼珠子凸起,瞪着被生生制住的刃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哑音,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浸淫刀道整整二十个年头,竟被京城公认的酒囊饭袋仅凭双指截停了杀招?!

这到底是纨绔世子还是披了人皮的怪物?

楚宁神色僵在脸上。

看着陆渊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孔,她脑海里掀起滔天骇浪。

镇北王世子陆渊打小文不成武不就,全天下人皆知的烂泥。

然而眼下,他轻飘飘抬手便废了大内顶尖好手的舍命一击。

“红叶大人,急着去投胎不成?”

陆渊指肚暗运寸劲。

“喀嚓!!”

百炼精钢打铸的刀身寸寸崩裂。

红叶惨呼一声,整副身躯被雄浑无匹的罡气倒卷着掀飞,轰然撞塌半面门廊,瘫在地上喷出一大口乌血。

“你......藏拙?”红叶咳着血沫,眼神里全是骇然。

陆渊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转回身,目光落在楚宁微露的肩头:“殿下若是不信在下的鬼话,自个儿探手摸摸左侧肩胛骨,瞧瞧是不是新添了一点暗红梅花斑痕。”

楚宁心头微跳。

她扯偏衣襟侧过螓首一扫,宛如凝脂的肩头上当真盘踞着一朵娇艳欲滴的暗红梅花。

“那是子蛊落户的烙印。”陆渊信手朝死狗一样的红叶一点,“至于掌控殿下生死的老母蛊,正在这位红叶大人的脖子根底下温着呢。”

楚宁容色阴沉得快结出霜来。

她阔步走到红叶身前,抬手粗暴撕开其后颈衣衫。

雪白皮肉上方,当真伏着一处梅花黑斑,丝丝缕缕透着阴寒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