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生死相思
晚上还是如烟亲自带了六个人加一顶轿子来医馆接的她,云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你让主子一个人走来走去,脑袋不想要了?”
如烟“噗通”跪下,几个奴才也都诚惶诚恐地跪在成君面前:“奴婢该死,奴婢真该死!”
“要不是娘娘好脾气,能忍得住你顶嘴?”
成君叹气摇头,上去把如烟扶起来:“你跟着我的时候,便不是奴才了,这些个日子,我也从未把你当过奴才。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商量不了的事情,你别生气,我也改正自己的错误,好不好?”
云道:“娘娘竟爱惯着着小丫头,才让她这么没大没小的。”
如烟咧嘴羞愧地笑了笑,起身拜了拜云:“好姐姐,我若下次再犯,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云本意是想让成君出口气,但看成君对小丫头感情很深,一方面放下心来,一方面又不禁感叹成君性格愈发温和内敛。
当年那个骊宫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也长大了。与霍家形同陌路的时候,她还倔强,与相爱之人阴阳相隔之时,她还抗争,终于到了嫁作他人妇,身处高位的时候,她却已经温和规矩。
云陪着成君回了桂宫,大门一关跟如烟说了成君怀孕的事儿,如烟愣了愣:“嗵”地朝后仰了过去,直挺挺摔在青石地砖上,半天缓不过神来。
成君不愿在这时破坏了跟刘询的约定,又站在风口浪尖上,决定先闭口不谈此事,等时机成熟后在跟刘询说。
“小姐你仔细着身子,就是瞒着,也是有期限的。”如烟比划了一下肚子:“突然多出一个小皇子来,奴婢还真不习惯……”
成君坐在床边笑望着欢脱的两个人:“慢慢来。”
“那……”云忽然想到:“小姐的计划,怎么办?”
成君一手搭在腹上:‘他若知道我现在是这番样子,不知会说什么?他若不怪我一分,我也就这样跟刘询过下去了。以前是心中没刘询,现在我只怕没有多余的力气想别人了。要是我早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死也不要遇上他……”
他,是哪个他?
成君望向窗外,最好两个他都不要遇到吧。
第二日一大早,休息够了的张悉鱼匆匆忙忙赶到正殿求见成君,成君还在梳洗,一边往发髻上比划着簪子,一边望了眼窗外:“她这么大早过来,别在外面吹到了,你们赶紧扶着她进来,别倒茶水,我记得小厨房里还有一点羊奶,热热端给她。”
如烟在给成君梳头发,云应了声出去,把张悉鱼迎了进来:“娘娘先等等,我们娘娘正盘发呢。”
“无妨,只要娘娘不嫌弃我一大早来叨扰就好。”
“怎么会。”云吩咐下人端了热羊奶:“娘娘先顺口气儿。”
张悉鱼想着昨晚的事儿,无心管她顺不顺气儿,稍稍抿了一口,算是给全了面子。
没有半柱香时间,成君走了出来,张悉鱼起身行礼:“娘娘……悉鱼昨日做了错事。”
成君没在意:“你是最周全的,即便是错事,也是别人险些搞砸的坏事。”
“娘娘……昨日,我本意是探探红儿的底细,却没料到被皇后撞到,我后来想过,觉得皇后不是偶然前来,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了,娘娘,现在宫中险恶万分,奴婢……奴婢……”
“你不要奴婢奴婢的,都是婕妤分位的人了,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成君道:“你去打探红儿是你用心,只是你忘了,打听红儿,除了亲自去找她,还可以反过来问问我,或者,多去长乐宫走一走。”
张悉鱼道:“是……是臣妾急躁了……”
“无妨的,你先告诉我,皇后为难了你什么?”
“她让臣妾每日在宫中养胎,下午再让椒房殿的人请脉。”
成君皱了眉头:“她想派人到桂宫?”
云冷笑:“这个理由找的真是好,连圣上听了怕是都不好回绝呢。”
“本以为许平君老实了,害怕了,却没想到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成君面色不大好看:“真等到许平君派人过来,就晚了,我与陛下那一点小心思,别人不知道就罢了,她肯定是看出什么蹊跷,想确认一番,才如此做。”
张悉鱼悔意暗生:“皇后是早早就在暗处盯着臣妾了。”
成君安慰道:“这事不怪你,是我急着让你除掉红儿,才逼得你不得不赶紧出手,我们都疏忽了,一直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皇后。”
云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娘娘见过红儿,都问了什么话?”
张悉鱼警觉起来:“她要出宫,并且告诉了臣妾四个字‘螳螂捕蝉’。臣妾怀疑,太后欲联合霍家的人,筹谋害娘娘。”
成君笑:“我早就料到她会用大手笔,没想到这么快!不过……红儿所说的螳螂捕蝉,我看没有那么简单,而且你既然逼她开口,定是给了她很大的好处。”
“是的,臣妾虽然是给了她一个平淡无奇的簪饰,卖的却是娘娘的面子,她此时在长乐宫混得不好,自然不想两处得罪。”
成君思考:“我在想她那句螳螂捕蝉的意思……”想了半晌,成君忽然眼眸一亮,悠悠道:“她可是早早发现了躲在暗处的皇后?!”
张悉鱼听到成君如此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确实!”
随后不禁感叹成君的聪慧过人,她一个局内之人想了半天才知道的结果,成君能单凭几句话分析出来,不愧为当年独霸长安城的才女。
成君一下子豁然开朗:“看来即刻让红儿死,不是个好决定。”
“娘娘还想留她?昨日,她可是要出宫找太后的盟友呢!”云在一旁气愤道。
“你个傻丫头,当然是她,去找,太后的盟友,不是太后让她去找她自己的盟友,太后分明已经不再看重她,才扔了个办好了绿水长流,办不好脑袋不留的烫手山芋。我看红儿现在不好过,但我又不想给她扔自己的橄榄枝,这个女子心思不净,只怕谁给好处,就能跟谁走。”
云儿恍然大悟:“那娘娘留着她,单是为了抓住霍府里的那个?”
成君一愣,一手抓住袖口,反复揉搓,不说话。
张悉鱼无声地抬头看了眼云,云恍然失神,张悉鱼有些疑惑,但又不敢催促成君。
当然不单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她心里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没有向上官小妹问清楚,但她知道,她这一辈子,只怕每次见上官小妹,都能挑起一阵血雨腥风,那她只能小心翼翼地买通上官小妹身边的人……
她其实最想问的,还是刘弗陵的所在之处。
刘询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刘弗陵,恐怕在他心里,刘弗陵已经死了吧。
其实在自己的心里……也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