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心躁

许平君的日子还是一如往常,只是平日来椒房殿汇报婕妤身子的医官,好像一个个都商量好了似的,光报些有用没用的,一点重点都摸不到。思及此,许平君本来坐在梳妆镜前描远山黛,忽地像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婢子在一旁没反应过来,惊道:“娘娘怎么了?”

许平君站起身在殿里转了两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快去把张裔唤来!”

“张医官?”婢子疑惑:“天色已晚,不知道张医官有没有走呢。”

许平君皱了皱眉头,说道:“去看看,走了的话,就让人传话给他,让他明日一大早就来。”

“诺。”

小婢子一路行色匆匆,到了才发现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剩下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医官,小婢子刚要抓一个人来嘱咐,就看见了从远处漫步而来的赵安卿。他手中握着竹卷仔细看着,好像世界万物于他都可有可无。他穿着象牙白的长衫,墨黑的长发被晚风吹得犹如帘幕,小婢子哪里见过如此倾尘的医官,站在门前怔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直到被赵安卿发现。

“何人?”

他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清冷又出尘。

小婢子诺诺道:“奴婢是椒房殿的,奉娘娘的命唤张裔张医官去一趟椒房殿。”

赵安卿一听是椒房殿的人,眉目间不觉蒙上几分阴沉:“除了留寝的医官还在,其他人都出宫了。”

“那……那……请大人转告张医官明日……明日一早就去椒房殿请脉……”婢子听赵安卿语气森冷,觉得是自己刚才冒犯,窘迫中把头狠狠地低下去。

“可是皇后娘娘身子不适?”

“不……不是……噢不不不……娘娘……反正娘娘就是叫张医官去一趟……”

小婢子紧张地手心冒汗。

“张医官是婕妤娘娘的医官,按理说皇后娘娘应请更高明的医官才是。”赵安卿说完,想到也许许平君是要探听成君身子近况。

“娘娘……娘娘关怀婕妤娘娘,知道婕妤娘娘身子不佳,无法安心侍奉陛下,于是事无巨细

都过问一下。”

“我知道了,明日一早会通知张医官,你退下吧。”

小婢子如临大赦:“是是……那……奴婢告退了……”

小婢子回到椒房殿,把刚才的事说给许平君,许平君先前没有在意,后来才反应过来,抓住她匆忙地问道:“你再说说你碰见的医官,叫什么名字,张什么样子?”

小婢子一想起刚才的赵安卿就面红耳赤:“只知是新任的医官,不知什么名字,也不知道来历,论长相的话,此人生的真真是风华,绝代风华。”

“风华?”

小婢子点点头:“从未见过的……如此风华……”

许平君放开手,弯起唇,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你去给我查查他的来历……”

“来历?难道娘娘怀疑此人是霍婕妤的心腹?”婢子疑惑。

“呵!”许平君踱了两步,一双凤眸中满是得意:“怕是不止心腹那么简单,说是青梅竹马都轻了呢!”

“那霍婕妤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陛下若是知道这件事,那……”小婢子眼眸一亮:“那娘娘便可轻而易举地扳倒霍婕妤了!”

“扳倒……本宫想铲除谁,还用得着这么费力么?何况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婕妤……”

小婢子赶紧五体投地地拜倒,讨好许平君:“娘娘精明,娘娘真是太精明了!”

许平君侧头瞪她一眼:“那还不赶紧给我去查他的来历!在这干这些劳什子的!”

“诺诺,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自从碰见了椒房殿的人之后,赵安卿在屋中就一直看不下去书卷,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决定去跟成君说一下才是。于是搬上药箱就往桂宫走去。

成君用完晚膳,正坐在殿中的榻上休息,刘询身边的侍从刚传了话,说是陛下今日还要歇到宣室殿,让她一个人早些休息,她便安下心了,可是浓浓夜晚,心俞静,愈能想起许多繁杂之事,不一会儿她就烦心不已了,要出门转转,正在此时,云急急跑过来,跟她说赵安卿来了。

“不是说没有召见不要来吗?”成君又坐回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仔细抿着。

云摇摇头:“公子又不是鲁莽之人,现在来肯定是与小姐有要紧事相商,医馆那么个热闹地儿,不保证公子安危不说,若是有人认出公子的身份就不好了!”

成君一想,正是这个理,赶紧正襟危坐:“云你说的没错,赶紧把哥哥请进来,再看看有没有人跟着……”

“奴婢这就去,小姐放宽心吧。”云匆匆走出去没一会,就把风尘仆仆的赵安卿接了进来。

成君赶紧起身:“最近哥哥都没有来,是出了什么事情么?还是我身子好得差不多了?”

赵安卿先在檀木桌子上放下药箱,徐徐坐到桌案旁:“我倒是无事,怎么你急着侍寝?”

成君“唰”地红了脸:“我……我当然要急,不能侍寝,就不能生育,没有孩子,你让我在这掖庭里依靠谁活着?就凭陛下那一点点犹在的感情?别忘了,我可是霍光的女儿,我爹在前朝一个做不好,我可是要在掖庭遭殃的……若是反过来我在掖庭不得宠,爹在前朝也很难做人……”

赵安卿有些愠怒,他握紧了拳头:“好了我知道了!”

成君怏怏地靠进榻里:“我也不是怪你,哥哥,当年上官小妹下药的时候就没想过让我好,肯定是用了狠,我就算是要着急,也不能气着你,你已经……已经付出很多了……而我,也耽误你好多……”

“你既然知道耽误了我,下次说话的时候就把握些分寸,别成天日的风风火火,就怕别人不知道你想怀孕一样。”

“我……我错了还不成?”

赵安卿冷笑:“你没错,来了掖庭,你可就是堂堂正正的婕妤,享着丞相的俸禄,日子风光无限好。”

成君听后一阵脸红,绞着手中的帕子道:“你也知道我进宫为了什么?人前人后总要有几分威望,跟从前不同那是必然的,成君以前在霍府是个懵懂的孩子,天不怕又地不怕,现在却是个掖庭宠妃,每日都被人盯着,唯恐出差错。但只要哥哥信我这心里的感情是真的,想寻陵哥哥的心是真的就成了。别人信不信我,都无所谓了。”

“我信你,那是肯定的,否则也不会贸然进宫。只是你在我这,要不再收敛些,人前你也不一定事事巨细。”赵安卿望着眼前惨白着一张桃花面容的成君,心中隐隐泛起些苦楚,他不是忍不了她这脾气性格,只是如今在掖庭步步为营,行差踏错都可能赔了性命。前有狼后有虎的生活不是没有过过,那时的成君还可留着几分踏实淡定,现在却越来越浮躁起来。想来是上官小妹出宫礼佛的事触动了成君,让她突然知道刘弗陵离她并不远的缘故……

刘弗陵……他赵安卿真是比不过,真是……高山仰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