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桂宫迎后

既然是公子,那就很正常了。

如烟松了口气,言语也轻快了很多:“公子说没有说什么时候进宫?”

“你怎么想的,公子会进宫。”云显然很诧异,她慢慢走过来,用手戳了戳食盒:“小姐赏的?小姐早起腿疼了没有?我一会就去瞧瞧。”

如烟也只是胡乱想的,没想到一猜就中:“公子绝对放心不下小姐,肯定要千方百计进来陪着的,至少不能让小姐随随便便染病不是。”

如烟打开食盒:“这是小姐特特赏给你的,还有啊!我今早看陛下走了,才到近前服侍,小姐腿昨日肯定受了湿寒,早起走的就不稳,你一会去看看,要是不知道怎么医治,也请教请教公子……”

云坐在一旁,拿起一碗杏仁酪一勺勺吃着:“我知道了。”

如烟坐到了云对面说道:“你也是啊云姐,这青天白日就让信鸽飞来飞去的,要是被谁逮住了可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今早公子会突然传鸽子,昨夜也是预计要来消息,我才早早地回来等着。”

“那你都说什么了,害的公子一大早就传鸽子?”

云还没接话,如烟就一拍脑门:“看我傻得,公子一定知道了昨日小姐在长乐宫罚跪的事情吧?那老爷呢?老爷知道了没?老爷会不会教训一下掖庭那两位?”

云真想拿勺子摔过去:“你真是个猪脑子,公子都知道了老爷能不知道么?我刚才信上简单写了,说小姐无事,陛下也摆平了昨日之事。还有什么叫老爷教训一下?你以为咱们小姐进宫是老爷说的算吗?没有陛下暗中提点,老爷怎么会这么快就让小姐进宫?”

如烟听后,怔了怔,叹口气道:“我就知道陛下私下里肯定没少花功夫,那现在老爷是有些忌惮陛下了,小姐日后不得抓牢了陛下的心?”

“亏你还有几分脑子。”云扔下勺子:“我吃饱了,马上去看看小姐,你也跟我一块去。”

如烟收起来碗,放进食盒子里:“那咱们快些去,跟小姐多说说话,好过小姐一个人在宫里看书,怪闷的。”

云去里屋提上药箱,跟着如烟往正殿走去。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成君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面上的病容,腿上的寒伤都恢复了许多。

许平君也挑了个好日子,没有跟上官小妹打招呼,径直就来了桂宫。

她一路上乘着轿撵,铺展的衣袍上绣着皇后特用的凤凰,凤凰衔着桃枝欲飞,桃花花瓣飘落,点缀着衣角袖口。

梳着高髻的许平君显得严肃又静穆,一路上遇见皇后仪仗的侍婢匆匆又小心翼翼地行礼问安。

到了桂宫门口,许平君没有让人通传,而是一个人下了轿撵,步行进去。

她走上回廊,脚步放的又轻又慢,抬眸环顾桂宫,不禁心中暗赞。刘询真是没少在这里的花草树木上花心思,明明是个小宫殿,明明没有那么多的雕龙画柱,偏偏不显得落寞冷清,一株株的凌霄花攀附在假山上,想必花开时定是一番富贵明丽的景象,不知比她的椒房殿自然清新多少。

当真是下的精细功夫,上官小妹若是瞅见了,定是没法在霍成君奢靡铺张上做文章。

天已渐冷,草木都成一副颓败的趋势,许平君转了个弯,恍然在一片石林中瞧见一个青色的影子,那人倚在一张美人榻上,身上搭着貂绒毯子,长发并没有束起,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肩上,有几缕垂顺的还搭在美人榻上,她一手拿着竹卷,背着日光仔细看着,一手握在袖口中插着的玉如意上,摇摇看去,慵懒又闲适。

许平君一个人怔怔地望着她,心中生出几分寒凉来。

虽然隔得有些远,但这并不能掩盖住那女子的华贵风姿,她似乎可以把所有的姿态做出极致的样子。妩媚时可以美得惊心动魄,疏懒时可以潇洒的犹如神女仙子,冷淡时可以视所有人为草芥,高高在上不容侵犯。

她确实应该做皇后,她确实不属于小小的婕妤之位……

许平君思及此,面容瞬间惨白,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凉的墙上半晌都缓不过来。

霍成君你怎么可以让她如此害怕!你凭什么让她如此害怕!

还是如烟眼尖,远远瞧见许平君,她靠近成君耳语了几句,成君懒懒地放下书卷,朝许平君这边看来,那眸子清清淡淡地扫过来,看着她,就像看着一花一草,完全没有别人眼中所谓的恭敬小心……

许平君正了正衣襟,一脚慢慢抬起,向成君走去,成君微微笑起来,一手拿着缎子系住发尾,站起身盈盈下拜。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许平君看着成君的笑容,心中不适,一手抬了抬示意她起身。

“你怎么不问本宫为何而来?”

成君翩翩走到石桌旁,命人加了座椅,请许平君落座,一边柔柔道:“掖庭里里外外都是皇后娘娘的,娘娘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许平君没有霍成君的好度量,她忍受不了霍成君眼眸中的无视和言语上的谨慎恭敬,她觉得又假又虚。

“霍婕妤真是好脾气,本宫以为今日来,婕妤必定要给本宫些难堪,以泄私愤。”

成君本着少惹一事算一事的心情跟她客客气气,可许平君根本不买账,反而句句讥讽,急着要把她逼急。

可许平君越急,成君就越觉得心中平静。

成君执起茶壶给许平君添水,袖口轻轻滑落,盖住她一双白皙的玉手,许平君见不得这些娇小姐的芊芊玉手,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绣花枕头,除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会什么?

许平君撇过头望向一边。

成君倒完水才慢悠悠说道:“嫔妾没有私愤,就算有,也不应该让娘娘知道才是。”

她一字一句冰凉如霜,敲打在许平君的心上,竟让她生出几分怯意。

“可惜你背着我,也干不了什么别的。你进宫,本来就是霍光在前朝妥协给陛下的结果,霍婕妤,你尊尊贵贵了这些年,终于也有了如此落魄之时。”

成君反倒没觉得这落魄,她当年杀赵璎珞后被下毒被撵出宫时、跟着赵安卿风餐露宿时,被刘弗陵狠心抛下时,都比现在落魄很多。

她虽然好脾气不想招惹许平君,可看着她那副样子,觉得往她身上泼泼凉水就够了,于是仪态万千地说道:“嫔妾也觉得十分凉心,但好在得陛下怜惜,日子也并不难过。若是有心人宁要嫔妾难过,嫔妾也能手无缚鸡之力,勉强受着。”

许平君愣了愣,眸子中露出愤恨。

“那你可要养足了精神力,尽心服侍陛下,得个一子半女,要是在掖庭里连孩子都没有,怕过不了几年,就要易居别院了。”

成君皱起眉头,看来许平君早已把她身子状况摸得透透的了,不仅知道她还未侍寝,还知道她身子虚弱,难以得孕。这是她最堪忧的情况,让许平君知道了,那让刘询知道的日子也不远了,如果刘询介意她无法轻易得孕,恩宠便要将近了……

云年轻底子薄,大多数时候她们要请太医院的医官来看诊,医官不可信,她平日很是忌惮,没想到如此小心翼翼还是逃不出她们的手掌心。

许平君说到了成君的痛楚,看着她微微蹙起眉头,心中快意,又补充道:“近日本宫正高兴,本宫的奭儿快是要封做太子了。”

意思是即便刘询宠她宠到天上,她也无力与自己争皇后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