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飞鸽传书

许平君往回走了几步,觉得憋闷不已,心想现在刘询正在气头上,霍成君一定得意地要命,她放不下这口气,又不肯再找上官小妹添乱,只想着过两天平静了,亲自去一趟桂宫,拿出皇后的架子来,好好教导一番霍成君。不求她听的了多少,至少不能独霸掖庭。

第二日,天还没有放亮,成君就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的瞬间就听见身旁人轻柔地呼吸声。她恍然想起昨夜那个吻,脸上又热红起来。幸得昨夜她早早就休息了,刘询没有再打扰,省去了几分尴尬。

成君怕突然起身惊扰到刘询,慢慢挪动了下,侧过身面对他。

刘询睡得很老实,跟她还保持了一些距离,怕是他们中间放个有水的碗都不一定打翻的那种。放下所有严肃和帝王气质的刘询,有种难得的柔和,成君面对着他,闭上眼打算再眯一会,就在这时,面对着她的刘询突然睁开了眼。

“你……醒了?”

刘询怔怔地望着她,就像做梦一样,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是的,这不是梦境,她确确实实躺在自己的身边。

还带着羞涩。

刘询“嗯”了一声,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睡得好么?”

成君半撑起身,任青丝铺满了玉枕:“好。”

刘询伸出手,把她拉起来:“我睡不着了,准备准备一会就去前朝,你再休息一会,今天最好不要出宫门了,明白了吗?”

成君点点头:“就当我还病着,也就省去每日的晨昏定省。”

刘询起身,拿起一旁架子上的白里衣穿起来:“以后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会跟太后和皇后说,让你不再跑来跑去的。”

成君坐在他身后,一手揪着锦被,皱起眉头:“这样不好。”

“那有什么?掖庭里人人都知道你身子不好,还知道你跟那两位关系并不好。省去这些定省,能省去不少麻烦事儿。”

“你能不能不打击我?好像有了我掖庭才乌烟瘴气的一样。”

刘询“扑哧”笑了,穿完里衣,转过身,凑上她的樱唇吻了吻:“你本来就是个祸水,我还能指望你待的地方不乱七八糟的?”

成君一把推开他:“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成祸水,都是你说的!”

刘询抓住她的小手,轻声道:“我就喜欢祸水,我也只允许你一个人成为祸水……”

他声音低沉婉转,近近飘过来,就像一株藤缠绕进胸口,瞬间无法呼吸。

成君忍住那一阵的心乱,三下五除二地把刘询退离床榻,自己揪住被子蒙在头上,然后卷了卷躺进床榻里面,不想再理他。

刘询笑了笑,未在意,穿上衣袍,然后唤婢子进来伺候了梳洗,匆匆出了桂宫。

漫长的时间,漫长的煎熬,脚步声早已听不到,成君这才慢慢拉开蒙在头上的被子,大口地呼吸着屋里的空气,可能是太紧张,她瞬间晕眩。

眼前是一颗颗星子胡乱闪动,闪动中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

那是刘弗陵,是他!他站在那么远的地方,眸子中没有温柔缱绻,有的只是无可奈何的悲伤。她抓住被子的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成君想张嘴喊住他,可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发不出一个声音,刘弗陵好像等急了,一点点往后退,然后身影也在慢慢消散……

刘弗陵走了!

她这才尖叫一声,从榻上坐起来。

虚汗淋淋,成君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湿意。

“原来是梦……”

刚才不是晕过去了,就是迷糊过去了,现在大脑里一片清明,再看窗外,朝霞已经隐隐显露。一片安静祥和。

外面守着的如烟听见成君的喊叫,立刻冲进来,看到成君坐在榻上喘息,才知道她梦靥了,赶紧跑来守在一边:“小姐还好吗?”

成君望着如烟点点头:“帮我倒些参汤。”

喝过参汤,才觉得力气恢复几分,只因昨天跪的长乐宫的地面太阴寒,早起动了动双腿酸痛不已。

“要帮小姐叫御医来看看么?”

成君起身梳洗,摇摇头:“叫御医就多余了,一会去热铜炉边上烤一烤就好了。”

如烟在一旁气愤不平:“都以为进了宫就是来享受荣华富贵的,而且小姐再怎么样也是个霍府出来的婕妤,现在倒好,处处受人责难不说,还不能时时召几个御医瞧瞧毛病。小姐就这样受她们欺负,好像她们欺负够了就能放手一样!”

“如烟!”成君穿上裙裾,转身看着如烟:“我本来就不是来当婕妤的,平白受那么多好处干什么?又不是没享受过。我这半辈子已经受够了这些小姐家的东西,现在巴不得赶紧脱离这身份,找个没人的地方清静清静。什么时候我正事办完了,肯定要想法全身而退,到那个时候,自然要把上官小妹和许平君欠我的一点点算回来。现在我已经是长安城最招摇的人了,你是想要我多活两天还是少活两天?”

如烟不满道:“奴婢哪里敢左右小姐,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以前小姐风风火火的,哪里能受这么多的委屈,现在……现在突然变得这样任人宰割……奴婢还是受不住。”

成君坐到梳妆台前,抬眸示意如烟过来上妆:“你就是个话匣子,我现在不指望你能懂我的苦衷。只求你别在外面跟我惹事就成。”

如烟拿起眉笔:“那自然不会,平日云姐经常提点左右的。”

成君闭上眼,让如烟一点点描眼妆:“说到云,昨夜我怎么没有见到她?”

“云姐累了先去休息了。”

“累了?”

如烟点点头:“看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成君“喔”一声,嘱咐如烟:“那你一会去看看小厨房里有什么吃食,拿一些去她屋里。”

“诺。”

如烟慢慢描好了,放下眉笔,去拿水粉胭脂给成君淡淡抹上。

“其实不必抹这些劳什子的东西,小姐本来就生的白,唇色也是极好的。”

成君拿起菱花镜细细看着:“现在比不得在霍府的时候,我一个婕妤,见陛下的时候脂粉不施的像什么样子。”

画好妆容,成君用过早膳,去窗下看竹卷,如烟看着没什么事情,一个人走去小厨房,端了些东西打算给云送去。

拿着小食盒刚到云住的厢房,就听见鸽子“扑棱棱”振翅的声音,她许久没见鸟雀,下意识抬眸去寻,却在云的窗口看见一只白鸽。

白鸽立在窗框上,气定神闲的。

如烟觉得这不是一只普通来觅食的鸽子,倒像是专门养来的信鸽。

云怎么会养信鸽?这宫里最忌讳私传授受,被他人发现了,怎么跟小姐交代?

就在如烟端着食盒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云那边就推开了窗户,云发现如烟,明显愣了愣,随后又恢复原本淡漠的样子,当着如烟的面抓住鸽子,从鸽子小腿上拿下一张缎子。

如烟被无视了,急忙跑过去:“云,你这是……”

“这是信。”

云打开看了一眼,又瞟了如烟一眼,一个人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写了两句,又来到窗口,给信鸽绑上,放鸽子飞了。

整个过程流水一般自然,显然是经常在做。

如烟放下食盒:“云姐,你可要跟我念叨念叨了。”

云直接用手关了窗子,淡淡的一句话飘了过来:“不过是个信。”

如烟觉得有些蹊跷,至少她也应该知道是谁写来的吧。她又端起食盒,三两步跑进屋,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冲着正换衣地云说道:“是谁?”

云系上腰带,又正了正才道:“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