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有个毛病
嘴上的手又脏又糙,一股汗泥味。
孟雪瑶被拧着胳膊往高粱地深处拖,脚下一深一浅,不知绊了几回。
两个男人押着她出了高粱地,不走大路,专挑田埂和沟渠边的小道,一路往镇上的方向去。
“老实点!”瘦点的男人在后头推她,“敢喊,把你舌头割了。”
孟雪瑶点点头,乖得很。
走了约莫两里地,前头出现一座塌了半边的破砖窑,窑口黑洞洞的,周围长满荒草。
“先进去。”矮壮汉子四下看了看,“等天黑透再挪窝。”
窑里一股霉土味,墙角堆着几捆干草,地上扔着半张麻袋。
矮壮汉子掏出麻绳,把孟雪瑶的手腕捆了个结实,又抓起一块脏布要往她嘴里塞。
“唔唔唔!”
孟雪瑶拼命摇头。
“堵啥堵。”瘦点的男人不耐烦,“这地方鬼都不来,让她喊去。”
矮壮汉子一想也是,把脏布扔了,只把绳子又紧了两道。
绳子勒进肉里,孟雪瑶疼得龇牙。
“两位大哥,商量个事呗。”
“闭嘴!”
“你们这买卖,得亏啊。”孟雪瑶叹了一口气。
两个男人同时一愣。
其中一个回过神,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说啥?”
孟雪瑶不慌不忙:“你们去打听打听,我是陆家花十块钱领进门的。”
“我要是丢了,你猜陆家肯不肯出三百块赎我?”
瘦点的那个男人皱眉:“那女知青说了,你爹是资本家,家里肯定藏着好东西。”
“资本家?”孟雪瑶笑了,“资本家早被抄家了,我爹人都被带走了。这事儿全县城都知道,你们随便找个人一问就明白。”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至于我后妈。”孟雪瑶顿了顿,“她巴不得我死在外头。你们写信去要钱,她能当场给你们鼓掌。”
那个又矮又壮的男人顿时急了,扬手又要打她。
“打。”孟雪瑶把脸一扬,“打死我,你们一分钱拿不到,还背条人命。”
“绑架撑死蹲几年。出了人命,那是要挨枪子的。”
这一巴掌到底没落下来。
那个瘦点的扯住胖点的,眯起眼睛打量她:“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钱有,但不在你们想的地方。”
孟雪瑶往干草堆上一坐,把声音压低了些。
“我娘走得早,临走前给我留了一份体己。金镏子,存折,还有几件好东西。藏在哪,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手表你们也看见了,上海牌。那在我娘留下的东西里,只算个零头。”
瘦点的男人从兜里掏出那块表,借着窑口的光仔细瞧了瞧。
“真是上海牌……”
“表蒙子别磕了。”孟雪瑶叮嘱,“磕花了,少卖一半钱。”
瘦点的男人赶紧把表揣回怀里。
那个胖的半信半疑:“你蒙谁呢?真有金镏子,你咋不早拿出来过好日子?”
“拿出来?”孟雪瑶瞥他一眼,“我后妈盯着,陆野叔婶盯着,我敢拿出来吗?我这回出门,本来就是想去取的。”
“结果半道叫你们绑了。”
“存折取钱,要亲笔签字按手印。埋东西的地方,我嘴上说不清,得我亲自带路。你们把我打坏了、饿死了,那些东西就永远埋在土里,谁也找不着。”
窑里安静下来。
两个男人蹲到窑口,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
孟雪瑶竖着耳朵听。
“……她说得也有道理,那女知青的话,本来就……”
“……万一她骗人……”
“……先留两天,反正人也跑不了……”
孟雪瑶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商量完,瘦点的男人回来,脸色缓和了些。
“行,先留你两天。你要是敢耍花样,有你好看。”
“不敢不敢。”孟雪瑶连连点头,“就是我有个毛病,得先跟二位说清楚。”
“啥毛病?”
她一本正经:“我这人一顿不吃,头晕眼花,心慌冒冷汗,重了能晕死过去。你们看我这身肉,都是这么攒出来的。”
两人上下打量她,居然信了三分。
这身肉,确实不像缺嘴的。
“所以我要是犯了病,死在你们手里,你们说,这算谁的?”
瘦点的男人骂了句脏话:“他娘的,绑回来个祖宗。”
“好说好说。”孟雪瑶顺杆就爬,“我也不要啥好的,热乎的就行。这干草坐着硌得慌,一会儿把那麻袋给我垫上。”
矮壮的男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两个干硬的窝头,掰了一个递过来。
孟雪瑶咬了一口,差点硌掉牙。
“大哥,这窝头放了几天了?”
“三天。”
“不行,我吃这个会拉肚子,你们到时候更麻烦。”她把窝头推回去。
“镇口有烧饼铺子,买几个烧饼,再灌一罐子热水,花不了几毛钱。”
瘦点的男人皱起眉头:“你指挥我们?”
“我这是为你们好。”孟雪瑶叹气,“我病倒了,你们俩抬我去医院?抬得动吗?”
两个男人沉默了。
抬不动。
晌午把她拖过来这两里地,他俩歇了四回。
最后矮壮的男人骂骂咧咧站起来:“我去买,你看好她。”
“多买俩。”瘦点的男人喊,“我也饿了。”
“钱呢?”
“先垫着,回头从赎金里扣!”
两人争了两句,矮壮的男人揣着毛票走了。
孟雪瑶看了一眼窑里剩下的男人,慢悠悠开口。
“大哥,问你个事。”
“啥事?”
“回头钱到手,你俩咋分?”
他一愣:“五五分,咋了?”
“没啥。”孟雪瑶点点头,“我就是琢磨,刚才又是他拍板留我,又是他出去跑腿。回头分钱的时候,他要是说自己功劳大,想多拿……”
“他敢!”
“我瞎猜的。”孟雪瑶立刻收声,“大哥你当我没说。”
男人的脸阴晴不定,蹲在那儿,越想越不对劲。
孟雪瑶垂下眼,在心里数着数。
一,二,三。
数到十七,他果然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外看:“买个烧饼咋这么慢?”
“镇口来回好几里地呢。”孟雪瑶说,“大哥,我这手腕勒得没知觉了。回头签字按手印,手肿得握不住笔,你可别怪我。”
男人犹豫半天,过来把绳子松了两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