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万众一心
薛舞阳命人把韩冬带了下去,说道:“我华夏乃礼仪之邦,就算面对强仇,也要做到先礼后兵,莫因一时激愤,损了礼仪。”转而又对锦衣少年道:“阁下刚刚所言似有所指,还请说明。”
锦衣少年道:“我在北方就常听人说起汉人武林之中的种种事迹,什么重诺轻生死,什么侠义为怀,还有一些武林规矩等等,心中确实很是佩服。哪知今天看到的竟是像街头流氓地痞一般,就要群殴我等,哪里还有什么礼仪章法可循?”
薛舞阳冷笑道:“凡事总有个缘由。阁下应该反省一下,众人之所以如此激愤,难道不是贵国的诸般劣行引发的吗?想我大宋本与贵国交好,是你们发动战争,不但强占了我们的国土,杀害我们的同胞,还掠去了我们的皇帝,就算大伙儿基于义愤,将你们诛灭于此,也无可厚非。”
锦衣少年干笑道:“国家大事原就不是寻常之辈可以明了!你们汉人有句古话,‘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如果不是你们的皇帝昏庸无能,吏治腐败透顶,又怎能失去了半壁江山?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的皇帝、朝廷,怨不得他人。”
锦衣少年这番话虽有狡辩之意,但在场众人听来却也心有感触,想起徽宗在位时,搞得民不聊生的情形,都默然无语。
薛舞阳道:“那百姓何罪?”
锦衣少年道:“我们女真人虽然骁勇,却也不是见人就杀,只是对于反抗之人,只能杀一儆百,不然如何坐得稳江山?就是你们大宋,难道就任由人反抗而不施以手段吗?远了不说,几个月之前,你们不是剿灭了洞庭杨幺吗?那些被杀的人,难道就不是百姓吗?”
薛舞阳道:“阁下莫要混淆视听,杨幺之事就和我等处置薛凤阳等人相似,属于一家之事,和女真人入寇中原,完全是两码事,不可混为一谈。”
锦衣少年道:“薛庄主虽然在武林中地位尊贵,但究竟不是朝廷中手握权柄之人。我此行也不是为国事儿来,咱们在此争论这些事情实在毫无意义。”
薛舞阳问道:“那阁下到此究竟为了何事?”
锦衣少年道:“我自幼好武,喜欢结交天下豪杰。此次随本国钦使南来出使大宋,闻听有豪杰之士云集于此,选拔武林盟主之位,便生出观摩之心,想一睹众英雄的风采。如果有可能的话,也想在武林同盟之中谋得一个席位,也不枉了十几年来的寒暑之功。”
薛舞阳等人听说锦衣少年是随着钦使而来,知道对方必定身份显赫。联想到朝廷一味求和的政治动向,知道此事若处置不当,弄不好会获罪朝廷,引来杀身灭门之祸。但若任由这些人恣意妄为,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想到此处,朗声说道:“阁下若要切磋武功,我等倒可以奉陪,只是武林盟主的席位,却是与阁下无缘了。”
锦衣少年道:“难道庄主看不起我等的粗浅武功吗?”
薛舞阳道:“那倒不是!只是我等成立武林同盟,为的是把我大汉民族的武林中人聚拢到一起,阁下身为女真人,实在不宜介入。”
锦衣少年笑道:“有道是天下一家,何必硬要分出华夷?就如同坐天下一般,汉人的皇帝,未必强过你们口中所谓的番邦的君主。多年之后,可能你们处于北方的汉人,会由衷庆幸做了大金的臣民。今日若我等得了武林盟主席位,也会是你等之福。”
薛舞阳冷笑道:“或许正因为贵国这般自以为是,才将天下搞得战乱不断、民不聊生。”
锦衣少年道:“我也知道,此时此地,就算你对我的话心悦诚服,却也不便承认,因此我也不会勉强。”
薛舞阳冷哼道:“阁下倒是一副好口才!薛某虽是此间东道却也做不了天下英雄的主。容我等商议一番,稍后定当给与答复。薛某有一别院,距此不远,阁下若不嫌简慢,就请到那里少坐。”见锦衣少年点头答允,于是吩咐知客弟子带锦衣少年等人投别院去了。
薛舞阳望着锦衣少年等人远去的背影,神色凝重,过了半晌,方自叹息一声,对台下众人道:“在场诸位都看到了,咱们之所以要成立武林同盟,最大的目的就是想着联合抗击金国。不想武林同盟尚未成立,他们却自行找上门来。接下来究竟该如何应对,还请大家各抒己见,莫要再出纰漏,堕了中土武林的威名。”
众人听薛舞阳征询意见,立时抢着发言,只是场面颇为混乱,乱糟糟的听不甚清,但大致的意思却都是决心死战到底,绝不让番邦鞑子讨了好去。
薛舞阳心中暗叹道:“有道是大难兴邦!每到强敌入侵之时,千万汉人总能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若是时时刻刻都这般精诚团结,哪里会遭受外敌欺辱?”
就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喝道:“哪里用得着这般费事?待会俺一锤一个,把这帮鞑子送到阎罗王那里也就是了。”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铁塔般的魁伟汉子,古铜色的皮肤,一部钢髯遮住了半个面孔,端得是威风凛凛,气势非凡。不少人识得此人,却多半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只知道此人姓郝,手使一对重八十斤的大锤,横扫三秦未尝一败,又因说话声若惊雷,因此人称‘雷神’郝大锤。
很多人知道他的手段,并不认为他是在口吐狂言,但也有人不屑一顾,阴阳怪气道:“别以为有几斤蛮力就自以为是,人家敢到此挑战,手段也需不弱。”
郝大锤闻言喝道:“谁在那大放狗屁,灭自己人的威风,长番邦鞑子的士气,该莫不是金国的奸细走狗混了进来?有种站出来,接爷爷三百锤!”
他此言一出,对方登时哑言,既怕被其砸成肉饼,也怕被别人当做汉奸。
薛舞阳虽是日前才见过此人,但对其威名却久有所闻,心道:“此人侠肝义胆,武艺非凡,倒是可堪大用!”他转回身去,对刘天河道:“此事不但关系武林安危,还有关国体,不知前辈有何良策?”
刘天河手捻银须,缓缓道:“此事关系重大,谁也不便自专。老朽提议,不如请在座的各大门派帮会的当家之人各抒己见,择其善者而从之。不知庄主意下如何?”
薛舞阳点头道:“前辈之言正合我意,只是还要多多劳烦前辈主持大局。”
刘天河沉吟道:“薛庄主屡以大事相托,足见信任,老朽心中甚是快慰。只是老朽年迈,再难担当大事,深恐会有负重托!”
薛舞阳道:“前辈哪里话来!当此多事之秋,群龙无首之际,正需要德高望重、公而忘私的前辈高人主持大局。以前辈在江湖中的声望地位,只需登高一呼,天下群雄定当以您老马首是瞻,共同驱除外患,内忧也可一并平息,岂不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还望前辈莫要推却。”
刘天河微微一笑,说道:“若退回几年,听了薛庄主这番话,老朽定是心花怒放,跃跃欲试。只是人上了年纪,所思所想总会有些僵化。老朽别无所长,只是尚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论及武功修为,本不足以名世,只因江湖朋友抬爱,这才混得一些虚名。偶尔替朋友出出头,给你们做一做司仪,尚可勉强。真要号令江湖,只怕力有不逮,若只是我个人栽了跟头,损了名声也还罢了,只怕到时误了大事,那可就百死莫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