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变化
“哎呀！小晚回来了！”
“是小晚，小晚竟然回来了，太好了咱们一家人能一起过年了！”
“来来来，锅里的水还是开的，婶子给你下一碗饺子。”
虞晚笑着摘下帽子和围巾，塞给春生，春生蹦跶着放到炕上，对家人的热情有些无奈，但还是坐到他们旁边，耐心的听着他们关心的话语。
“一路走回来的？你这孩子要提前回来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这么大的雪，我们要是早知道你回来的这么早，就去镇上接你了。”
“不碍事，我回去就找了一下初高中的老师修改了自己的资料，没想到老师们都没有为难我，很快给我改好了，就想早点回来，要不是回去的票买晚了，我还能再早一天回来。”
“那就好，来饺子好了，尝尝味。”
虞晚端起碗，他们一家也刚吃过晚饭，这碗是特意为虞晚煮的，纯白面做的饺子，馅料是猪肉大葱的，吃了一碗饺子，又喝了一碗饺子汤，浑身都热乎了起来。
身上的寒意慢慢驱散掉。
屋子里摆着的小火炉上放着一些干果，磕着花生瓜子一家人烤着火炉热热闹闹的守岁，没有电视机，也没有春晚的年代，也只能听听八卦，打打麻将了。
一年里难得有可以这么轻松快活的时间。
虞晚陪着奶奶剪了窗花，贴到窗户上，屋内的火光慢慢摇曳，到了十二点的时候，街上开始响起了鞭炮声。
大伯也拿了一卷鞭炮，陈家的一串小辈们都跟着他跑出来，大伯提着鞭炮，让他大儿子柱子捏一火柴去尾部点火。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红红火火的分外热闹，虞晚站在外围，抓住春生的小手让他捂住自己的耳朵后，她也捂住耳朵。
……
“这是你的信。”
时间来到二月，一个月来一回的邮递员给虞晚送来了沈明丽过年时候寄来的信。
沈明丽问虞晚过年期间是不是回来了，爸妈都在找她，她的前男友梁亦安也在找她，梁哥决定跟沈晓薇离婚了，想下乡找你，不过他出了意外腿断了，问虞晚要不要回来见见梁亦安。
虞晚：“……”她是什么很好骗的人吗？
早就说了，前男友就该跟死掉了一样啊。
梁亦安就算真的死了，她也不会再回罗城的，不过那对养父母和梁亦安突然找到向阳大队，虞晚还是给沈明丽回了封信。
让沈明丽代自己告诉沈爸沈妈一声，她已经改掉了名字，现在叫虞晚，以后也不会再跟沈家人有联系了，就算未来结婚了也不会邀请沈家人过来，自己在沈家当牛做马也还掉了父母的养育之恩，沈家的任何事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最后捎带一句给梁亦安的，让他跟沈晓薇好好过日子，她真诚地祝福他们百年好合。
又是一个月过去，三月份终于收到回信的沈明丽看清信中的内容后就眼前一黑，很想追到东北问一句，那她呢，她们十几年的亲情都不作数了吗？
她可是真心把她当亲姐姐的啊！
虞晚为什么不管自己！
沈明丽没敢告诉家人自己偷偷写了信，她怕把这信拿出来，父母生气后拿她撒气。
谁也指望不了，沈明丽不敢坐以待毙，在家里暗示了几次让父母去东北找大姐，只不过沈爸沈妈过完春节后，厂里就要开始上工了，完全没有时间去工作。
他们周末也只有一天假，就算想去东北，来回都好两天，两人抽不出时间，被沈明丽催得烦了，就说会给东北那寄一封信，虞晚看到了肯定会回来。
两人觉得，他们已经低头，想要撮合虞晚和梁亦安了，虞晚怎么可能不回来呢。
早已送过信的沈明丽对爸妈那自信的想法感到绝望，爸妈给大姐送信后，那边一直都没有信，沈父沈母怀疑是不是邮递员不小心弄丢了信，都没怀疑过养女根本懒得给他们回信。
沈明丽越来越沉默，没有人帮她，那她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如果她学习成绩能再好一点，考上高中这样就能再上三年学，到时候她就是18岁了，18岁已经可以嫁人了。
她可以跟沈晓薇一样，傍上一个男人，留在城里。
可现在她才十四岁，还不到能结婚的年纪。
班里有人学习更加刻苦，有人家里找好了工作提前毕业去上班了，还有人等着父母退下来工作让给他们。
而沈明丽学不进去，干脆也不学了，每天逃课去跟踪沈薇，先是发现了沈晓薇和混黑的有联系，打听到这人就是毁了梁亦安腿的人。
威胁沈晓薇给她找工作，然而她手段太稚嫩，一个半大的孩子沈晓薇有一百个手段毁了她，转头就让人绑了她，直接将她卖到了农村当小媳妇。
沈明丽拼死跑回来，还带回来了沈晓薇藏在这里的一个小男孩，这个小男孩正是梁志高的私生子。
她丢了三个月，沈家人早就报了警，警察在知道她回来后，找她问了话。
沈明丽没有说自己被拐了的实情，她怕自己说了名声就毁了，沈明丽将来还想嫁人，她不希望自己发生的那些事被任何人知道。
可同时她也恨死了沈晓薇，是沈晓薇毁了她！
她把小男孩偷偷送给了梁志高，被拐走锁在村子里的时候，她认识了这个孩子，小男孩说他爸爸叫梁志高，所以沈明丽逃跑的时候，将他带了出来。
果然，这个孩子让她获得了梁志高的感激，她对小孩有救命之恩，沈明丽要了一份工作，梁志高将她安排进纺织厂里，成了一名女工。
沈明丽还将他大儿子梁亦安的腿是沈晓薇让人掳走敲断的事告诉了梁志高，俩人都是有着共同敌人的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梁志高的小儿子在乡下也吃尽了苦头。
两人打算合谋，一起杀了沈晓薇。
回来的沈明丽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天真，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变得阴郁沉闷，性子也越发极端，沈父沈母在她找回来后，怕影响女儿的名声，对外说沈明丽是去乡下住爷奶家了。
只是家属院还是传出沈明丽被拐走的消息，真要是去爷奶家住了，沈父沈母会报警，去乡下找一下孩子不就行了？
周围人看沈明丽异样的眼神，让沈明丽越来越难以忍受，她想要以牙还牙让沈晓薇也尝尝她的痛苦，梁志高更想以绝后患。
沈晓薇在察觉到身边的危机越来越多的时候，果断选择了逃跑，卷走了梁家几万块的存款，偷渡到了香江。
离开前，顺便举报了梁志高作风不正，收受贿赂，就是钱已经被她卷走了，警察没有实质证据证明梁志高收了贿赂，但是梁志高作风不正，有婚外遇和私生子是事实。
厂里通报批评后，进行了批斗下放，他的妻子周淑华和大儿子梁亦安都登了大字报跟他断绝了关系。
第二纺织厂换了一个厂长。
梁亦安恍惚处理这父亲离开的后续，一年了他虽然能站起来了，但腿却跛了，已经没办法再开车了，他没有了工作，母亲又被父亲气病了，不敢出去面对熟人的嘲讽，躲在家里。
母子两人都被打击到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家一直以来都是梁志高在拿主意。
一时之间，风云变化，他们都还没有接受这样的变故。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们继续颓废下去，厂里收回了他们家的房子。
梁亦安和周淑华必须要搬出去了，更艰难的是他们手里还没有钱，周淑华又咬咬牙出门去厂里上班，她原本是宣传部主任，有丈夫的照顾工作上从没遇到过什么糟心事。
可新厂长上任后，她的职位就一降再降，最后成了厂里最普通的女工。
周淑华在这里碰到了沈明丽，沈明丽虽然也是靠着梁志高的关系进来的，不过梁志高的离开对她工作的影响不大，她原本干的就是最普通的纺织工，只要不犯错工厂就不能辞退她，因此沈明丽也安安稳稳留了下来。
见到周淑华的时候，还跟她打了声招呼，“周姨，您也来干这个了，有什么不会可以来问我，我现在已经是熟练工了。”
周淑华上去就扇了她一巴掌，“是你把那个私生子带回来的对吧，你和你姐一样真是个祸害！还有脸对我笑，我扇死你这个贱人！”
她眼神恨恨的，如果眼神能变成刀子，那她简直就要把沈明丽活刮了！
周围人一看打起来了，跑过来拉架，压抑了一个月的周淑华见到仇人情绪完全失控，大吼大叫：“我要杀了你，是你毁了我家，你毁了老梁！”
沈明丽挨了一巴掌，也怒气冲冲跟她厮打起来，脏话连篇骂了一堆，“梁志高作风不端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怪就怪你男人管不住自己，要怪就怪你又老又丑管不住老男人！”
两人不管不顾在产线上打起来，严重影响到了布料质量，厂里对两人也进行了通报批评，又给两人调岗，让她们去扫厕所了。
日子过得不如意，周淑华也没有了以前的优雅从容，嘴里每天都在骂骂咧咧，对颓废在家，什么也不干的大儿子也怨怼起来。
没有了温饱，人就会变得刻薄。
周淑华怨恨他为什么要跟沈家人纠缠，为什么要娶沈晓薇，她养育了他这么大，他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梁亦安无言，面对母亲的指责他只能沉默以对。
他想，若早知会变成这样，当初被警察抓住的时候，他就应该应下乱搞男女关系的名声，最差也不过下放，至少他不会被沈晓薇算计断了腿。
是的，沈明丽为了报复周淑华的一巴掌，说出来梁亦安腿断了，是沈晓薇指使人做的。
周淑华当场崩溃了，悔恨自己为什么要让儿子娶沈晓薇，她的儿子被她毁了！她的家也没了！
闹钟喊醒了周淑华，她疲惫的起来，家里的自行车卖掉了，他们现在租的房子距纺织厂比较远，她只能每天早起一个小时。
却在餐桌上发现已经做好的饭，以及一张纸条。
儿子给她做饭了？
周淑华有些疑惑儿子怎么突然勤快了，她下意识拿起这张纸，上面是儿子熟悉的笔迹，
“妈，我决定要下乡了，儿子不能一直在家吃白饭，下乡后至少可以自己赚粮食，不用花家里的钱，儿子长这么大也没为家里做过什么，实在感到羞愧，今天做了一碗粥给您，以后我不在身边，您要照顾好自己，如果一个人过日子太孤独也可以再婚，儿子会支持您的，还有家里的自行车我也买回来了，您以后可以晚一点起床，儿子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这上的字越看越模糊。
有水滴落到纸上。
周淑华攥紧这张纸，慌张起身去推儿子的房门，里面空荡荡的，衣服和被子都消失了。
她痛苦出声：“儿啊！妈咋会嫌弃你呢，你怎么就这么狠心，跟你爸一样抛下我啊！你的脚还不方便，你让妈怎么放得下心！”
她后悔得想，是不是昨天自己骂的太狠了，明明亦安比自己更痛苦啊。
周淑华看着门口锁着的自行车又落泪了，儿子手里没钱，肯定是用知青办给的下乡补贴买回来的车，他把钱都花到这上了，那他下乡后该怎么办啊！
另一边，沈明辉也该下乡了，其实在沈明丽有了工作后，沈父沈母就开始逼沈明丽把工作让给弟弟。
但是沈明丽直接搬去了厂宿舍，连每月工资都不给家里交了。
沈明辉本以为就算妹妹不把工作让给自己，他妈妈也会退下来，把工作给他，可实际上，沈家老大沈振华也把主意打到了他妈头上。
他没有彩礼给心上人，只好打着让母亲把工作让给儿媳的想法，怕母亲把工作给小弟，直接拿着家里的户口本给小弟报名下乡了。
沈振华先斩后奏，就算是沈母生气也没有办法。
而且大儿子的年纪也大了，确实不能再等了，但沈家名声已经烂到没人敢把女儿嫁进他们家了。
也就沈振华的初恋还愿意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