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搜蛇遇阁主

“别睡了,赶紧起床。”

宋尽夏拽着谢玉城的胳膊,把顶着一双肿泡眼的人从榻上晃醒:

“时间不等人,小青都失踪七个多时辰了,再找不到,恐怕得被熬成蛇羹。”

“哎呀,哪有那么夸张嘛——”

谢玉城拖着长音,不耐烦摆摆手:

“我才睡了一个多时辰,你让我再眯会儿。”

多番尝试无果后,宋尽夏只得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急,起身环顾屋内。

她倒是头一回进谢玉城闺房。

说来也怪,这人平素爱穿娇嫩颜色,屋里却尽是灰白打底、浓墨点缀,压抑得像是把外面的天光都吞了。

每个物件都在不该在的位置上,桌上灰尘像被人粗略擦了几下,斑斑驳驳。衣橱大敞,衣裙随意堆叠在一起,皱皱巴巴。

“你这屋,多久没丫鬟来收拾了?”

谢玉城闷声不答,宋尽夏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帮她收拾起来。

“你这怎么还有男人的衣服?”

宋尽夏翻起一件月白辅以绿色波纹点缀的长袍,深处还有好几件男子长袍,她揶揄地朝榻上撇去:

“老实交代,这又是从哪个倒霉蛋身上顺来的?”

谢玉城闻言,瞬间弹射起来,脸色是宋尽夏从未见过的郑重。

“住手!”

她赤足大步冲过来,一把夺走宋尽夏手中的衣袍,连同底下那些一眼能看出不属于她的男子衣袍胡乱团作一团,尽数塞进衣橱最深处

而后松了口气。一转头,正对上宋尽夏嘴角微抽、无语至极的眼神。

“男子亵裤你都敢拿,几件外袍至于这么紧张?”

宋尽夏面色一肃,直勾勾盯着她:

“这么紧张,该不会是——”

说着上下打量了她一顿:

“谢庄主的衣裳吧?”

“噗——胡说八道!”

谢玉城脸上闪过一瞬嫌弃,义愤填膺道:

“他可是我亲爹!你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再说了,这些可都是年轻男人的衣袍,谢老头能穿?!”

像是急于证明清白,她又将塞进深处的衣袍翻出来:

“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瞧瞧!我一风华绝代的貌美少女看上个老头子,你别吓人成吗?”

宋尽夏:“……”

这上蹿下跳、慌不择言的模样她还是头一次看见。

“你戏太多了。”

宋尽夏身体微微后仰,斜眼睨她:

“我的意思是你有女扮男装的癖好,你想哪去了?还我学得乱七八糟,你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些东西的?反应这么大?”

“啊?”

谢玉城僵在原地,手里的衣服拿也不是、丢也不是,一抹羞愧的红从脖颈蔓延至额头,像只煮熟的虾子。

她嘴唇翕动,半晌才讷讷道:

“那什么,话本子看多了……不是要找小青吗?快走吧,待会儿真成蛇羹了。”

说罢,她不顾形象地随手拽了件外袍套上,推着宋尽夏往外走。

宋尽夏略感诧异,眉峰微挑,见她有意隐瞒便也不再追问。

——

平静的客居所呼啦啦涌进一群手持长矛的护卫,将前后几道门守得严实。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是要把我们囚禁起来?哎哟,那我还挺期待~”

“别胡说,你看他们一脸严肃,定没好事!”

“欸——会不会是新的任务?大小姐说了静待通知,随机应变。”

“不好说。你们看后面那人是谁?是大小姐亲自来传达任务了!”

“不是不是。是二小姐,大小姐从不穿粉嫩的衣衫。”

“嗐!那就不是任务了,你们继续,我回屋了。也不知道这位二小姐纡尊降贵来这做什么?”

他嘟嘟囔囔抱怨着走开,也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回了自己院落。

客居所门外,谢玉城特意画了个稍显凌厉的妆容,她侧过头:

“有把握进了屋就能确定小青在不在?你俩有心灵感应?”

宋尽夏看着紧跟在身后面沉如水的谢管事,复杂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

心声沟通,怎么不算心灵感应呢。

“只是找条蛇,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她凑近谢玉城耳边颤声道:

“你搞这么大动静,庄主和大小姐定然很快会知晓,当心收不了场。”

谢玉城拍拍她的胳膊,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小小场面,不在话下。安啦。”

谢二小姐从小贴身佩戴的传家玉佩丢失、贼人最后潜入了客居所一事很快传开,众人四下交头接耳,倒是热闹不少。

“为了洗脱各位的嫌疑,二小姐亲自进屋寻找,这般也不算辱没各位。”

谢管事浓眉低压,带着几分风雨欲来的阴沉与冷厉,袖口露出来的手掌却在微微发颤。

“不是,凭什么啊?就因为你们是主人家就能随意诬陷人?这也太不讲理了!”

此话一出,立即有几人附和着嚷开:

“没错!凭什么把我们当贼人看待,你们说搜就搜,传出去我们的脸还往哪搁?还混不混了?这就是你们落雪山庄的待客之道?”

“就是。说我们当中有贼,有何凭证?别空口白牙就给我们头上扣帽子。别是二小姐自己行为不检弄丢了想摆脱庄主责罚将黑锅扣我们身上。”

“既然玉佩是被人偷走的,二小姐可能说出那人样貌?我们也好帮二小姐尽快揪出贼人。”

一阵哄笑过后,谢管事脸色愈发黑沉,他一一扫过反对声最大的那几人,字字铿锵:

“丢失的玉佩是传给下任庄主的信物,老朽有理由怀疑玉佩的丢失是有人企图颠覆落雪山庄。如若各位不愿配合,老朽也不介意请示庄主,请他前来坐镇。”

言罢,周遭议论反对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反驳的人哑口无言,脸色难看。

紧接着又是此起彼伏的议论,无非是质疑谢玉城的下任庄主位置,但绝大多数持否定态度。

毕竟谢玉笙珠玉在前,谢庄主只要不傻,庄主之位就该传给谢玉笙。

话说得难听,无一不是否定谢玉城。宋尽夏察觉出她在微微发抖,伸手握紧了她的手。

“庄里的事就不劳烦各位操心了。”

谢管事挡在谢玉城身前,隔开诸多打量的目光,熟稔地扬起与平常无异的笑:

“当然,给各位造成的困扰,山庄不吝补偿。”

宋尽夏这才细细打量起眼前微微佝偻、不分缘由护在谢玉城身前的背影,三言两语间就把一桩不值一提的盗窃案上升到与整个山庄为敌的高度。

心里说不上是种什么滋味。

有羡慕,亦有敬佩。

宋尽夏晃了晃谢玉城手,后知后觉这事闹大了。

“要不,先跟谢管事通个气?他看起来比你还急。”

谢玉城垂眸看向谢管事,抿着唇没吭声。

“若是二小姐亲自搜查,在下乐意之至。”

人群让出一条路,两个半面具覆面的黑衣男人矗立在人后。

谢管事眯了眯眼,恭敬又不显谄媚地拱手:

“老朽在此多谢阁主包容,阁主此等心胸,势必会更上一层楼。”

“这人谁啊?怎么没见过他?”

“不清楚,看谢管事那样子,多半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会不会是谢庄主邀来的贵客?”

“不可能,贵客就不会住在客居所了。”

黑衣男人折扇轻摇,眉头轻蹙,淡淡道:

“不才,出自云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