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情况好转

山间夜风掠过铁菩萨山的荒林枯木,吹得枯枝乱叶簌簌作响,也扫过半山腰那座老旧的古寺驻地。

寺宇青砖斑驳、古柏苍劲,透着几分荒寂肃杀。

梁风一身素色官袍,步履沉稳矫健,一路折返上山,稳稳踏入院前青石空场。

他刚站稳身形,抬眼望去,只见空场正中,刘柏身姿挺拔如松,正肃立居中调度人手,一举一动井然有序。

整整一百名暗查司精锐整齐列队,横竖成行、间距规整,无一懈怠。

这些人皆是暗查司的精英,个个肩宽背阔、眼神锐利,气息沉凝内敛,不见半分浮躁。

众人身上装束利落紧实,早已尽数整装完毕,只待主事之人一声号令,便可即刻开拔,奔赴山下前线。

整支队伍静静伫立在晚风之中,无声无息,却自带一股久经杀伐、凝练厚重的凌厉煞气。

就在古寺空场气氛肃然之际,山间蜿蜒的石阶山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又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急促的喘息,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王昭宗在秦顺的引路下,拼尽全力一路疾奔上山,终于匆匆冲到古寺门前的空场边缘。

这一路攀高爬坡、全速狂奔,几乎耗尽了他全身力气,他双手撑着膝盖,身躯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梁暗察使,你这铁菩萨山也实在是太高太偏、。山下平地开阔安稳,你偏偏选在这深山险峰驻扎驻地,真是折腾人。”

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层层渗出,顺着眉眼鬓角不断滑落,浸透了额发,打湿了衣领,一身青色捕快官服早已被汗水彻底浸潮,紧紧贴在脊背之上,风尘仆仆、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勉强站稳身形,缓了几口粗气。

王昭宗便忍不住开口抱怨,“真是累死个人啊。”

却又见空场上整齐列阵的一百名暗查司精锐。

一眼望去,人人整装待发、军容严整,显然早已收到风声、提前整顿完毕,随时可以动身启程。

他心中瞬间了然,知晓山下的异动,山上的暗查司也早已察觉,当即收敛了一路奔波的懈怠之色,忙说道:“看来你们也早早听见前线的动静了。”

王昭宗咬紧牙关,沉声说道,“这些鞑子,狼子野心、贼心不死,趁着午夜,守军防备松懈,再度集结兵力,对着扬州城发起猛攻了。”

他抬起宽大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满脸的汗,稍稍平复了躁动的气息和慌乱的心绪,正色道:“方才史都督府已经派出快马亲兵,连夜传下紧急军令,命我们铁所有人手,不分官职、不分权责,即刻整队赶赴扬州城东前线,协助守军御敌、固守城池。”

谈及此次战事,王昭宗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堆满深深的顾虑与忐忑,“只是说句实在话,我们这些衙门口的捕快,平日里只负责巡查街巷、缉拿凶徒、查办市井案件,从未踏上过真正的沙场。还有你们暗查司的弟兄,纵然身手过人,也从未经历过两军对垒,哎,让咱们冲到前线,又能派得上什么用场?”

满心的担忧与顾虑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他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力与被动,缓缓说道:“可如今史都督下的是铁板钉钉的死令,军令如山、不容置喙,所有人必须尽数赶赴前线。眼下鞑子已然是倾尽残余精锐、孤注一掷、殊死一搏,所以咱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山下传来的厮杀呐喊隐隐渐近,风声裹挟着战场的肃杀之气吹上山头,军情刻不容缓,根本容不得半分迟疑耽搁。

梁风冷眼旁观,早已将局势尽收眼底,当即迈步沉稳上前,迎着王昭宗拱手说道:“王大哥,我们在山上早已察觉山下异动,第一时间便整顿人手、整备军械。此番由刘教头亲自带队坐镇,麾下一百人手皆是我暗查司层层挑选、久经磨练的顶尖精锐,现在就等待你的军令了。”

“好,好。”

王昭宗不在多言,重重点头颔首:“那咱们便不再多做等候,即刻动身下山吧。”

他抬眸望向山下扬州城的方向,夜色之中,隐约能看见城东上空翻涌的淡淡烟火红光,阵阵沉闷的战鼓轰鸣、震天的厮杀呐喊、兵刃交击的铿锵脆响,断断续续顺着晚风飘上山巅,愈发清晰入耳。

声声入耳的杀伐之音,让他心头焦灼更盛,急忙催促道:“军情如火、刻不容缓,走!”

“好。”

梁风神色平静,微微点头应声,随即侧身转头,目光淡淡扫向身侧的刘柏,眼底带着一丝隐晦示意,悄然递出一个即刻动身、随行听令的眼色。

刘柏早已深谙其行事心意,瞬间领会其中深意,立刻上前一步,正色道:“王捕头,末将即刻随你一同下山,奔赴前线驰援御敌。”

话音刚落。

梁风便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也一同前往前线。”

“这······”

这一句话音落下,刘柏身形微微一滞,顿时怔住片刻,眼底浮出几分明显的诧异与担忧,下意识抬眸看向梁风。

在他心中,梁风身居高位、统筹全局,本应坐镇后方古寺驻地,居中调度、掌控局势。

王昭宗也是心头微惊,忙上前半步摆手劝阻,语气诚恳真切:“暗查使,我们此番赶赴前线,本就不是主力御敌,说到底只是辅助守军、打些下手、跑腿接应、查漏补缺而已。真正的正面御敌、冲锋陷阵、死守城门,自有守军与都督府精锐将士担待。若是真的轮到我们这些市井捕快上前拼死冲杀,那扬州城的防线,怕是早已彻底崩塌、大势已去了。”

刘柏跟着压低声音轻声劝阻:“大人,前线刀兵无眼、战况凶险,您亲自前往,实在太过冒险。”

梁风微微转头,安抚道:“无妨,我自有分寸与考量,你不必为我多虑。”

他稍作停顿,语气郑重,认真叮嘱道:“公孙先生,你留守古寺驻地,安心在此等候前线传回的消息,稳住后方,切莫慌乱。”

“是。”

公孙易心中依旧牵挂担忧,万般放心不下,却深知梁风决断已定、军令森严,绝非自己可以轻易劝阻更改,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顾虑与不安,躬身恭敬应声,不再多言劝阻,静静目送队伍动身下山。

梁风等不再有半分停留,转身抬步跟上前行的队伍,带着刘柏以及一百名整装待发的暗查司精锐,顺着蜿蜒曲折、崎岖陡峭的山间石阶,快步向山下疾行而去。

王昭宗跟在左右,等下了山。

六七十名捕快衣衫凌乱、步履虚浮,已经等在山道入口处,人人面色惨白、唇色泛青、双腿发软,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众人满头大汗、满身尘土,发髻歪斜、衣衫褶皱,模样狼狈至极,显然是拼尽全身力气一路狂奔赶来,早已累得体力透支、浑身酸软。

此刻众人心中皆是满腹怨言、惶恐不已,人人心底惴惴不安。

他们日常差事不过是巡查市井、拘捕小偷小盗、审理民间琐事,从未见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烈沙场,更从未经历过两军厮杀、生死搏命的凶险战事

如今骤然接到紧急军令,被迫奔赴前线迎敌,面对的更是常年征战、凶悍嗜血的鞑子铁骑。

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以他们寻常捕快的粗浅身手、毫无防护的简陋装备,一旦真正卷入战场厮杀,根本毫无自保之力,与送死无异。

恐惧与焦虑在众人心中层层蔓延、不断滋生,无声的慌乱悄悄笼罩了整支捕快队伍。

众人勉强列队休整。

此间,目光无意间侧目一扫,瞥见梁风麾下暗查司精锐的装束,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羡慕与艳羡。

只见这一百名暗查司士兵,人人身披厚重规整的铁甲,甲片层层叠叠、紧扣严实,护住周身要害。

一眼便能看出,这些铁甲皆是此前缴获的鞑子遗留军械,并非朝廷统一制式装备,却胜在材质坚硬、防护周全,历经沙场考验,足以在刀矢纷飞的战场上护住性命、抵挡兵刃。

再反观自身,一众捕快身上只有一身单薄的粗布差服,衣料轻薄、毫无防护,肩无甲、手无盾,连最基础的护具都没有。

一边是坚甲护身、器械精良,一边是布衣单薄、单刀无甲,悬殊巨大的差距映入眼帘,让一众捕快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军心愈发浮动不稳。

一名年纪最轻、入行不久的年轻捕快,凑到王昭宗身旁低声低语:“王捕头,我们这帮人连一身像样的铠甲都没有,就穿着这身薄布衣冲上战场。沙场之上刀剑无眼、箭矢乱飞,这般毫无防护,根本没有半点保命的法子!好歹也得凑一身甲胄护身,不然根本撑不住啊!”

旁边一名资历稍老的捕快立刻连忙附和,“是啊,王头,战场凶险至极,刀枪箭矢不长眼,没有铠甲护体,稍有不慎便是死伤。我们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弄一身防护器具,不然这一趟前线,实在是太过凶险。”

两人话音落下,周遭其余捕快也纷纷低声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皆是满心惶恐、满腹忧虑,队伍之中怨言四起,原本就不稳的军心愈发涣散,隐隐有躁动不安之势。

王昭宗见状,眉头紧紧蹙起,厉声轻喝安抚,快速稳住众人心态:“都不许胡乱聒噪,我们本就不是前线正面御敌的主力,无需直面鞑子铁骑冲锋厮杀。大家只需谨遵军令、安分守己、听令行事,随机应变、多长些眼力见,做好分内的辅助差事便可,无需过度惊惧自乱阵脚!”

“是。”

一众捕快纵然心底依旧惶恐不安、满心不甘,却不敢违抗上官号令,只能纷纷闭口噤声,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与怨言,勉强收敛心神、稳住身形,跟着大队伍一同调转方向,朝着战火轰鸣、硝烟弥漫的扬州城东方向急速赶去。

越靠近城池,耳边的厮杀声、战鼓声、兵刃撞击声就越清晰,空气中的硝烟味、血腥味也愈发浓重,沉沉压在人心头。

刘柏紧随在梁风身侧,一路快步疾行,距离城东战场越来越近,漫天烟火红光愈发刺眼,震耳的杀伐之声愈发轰鸣。

他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与担忧,微微侧身,压低声音恭敬问道:“大人,此番城东虽遇猛攻、战事吃紧,一会儿您可得小心啊?”

“放心,我有底。”

梁风望向城东那片被烟火染红的天际。

浓烟滚滚、硝烟漫天,漆黑的夜空被战火灼烧出一片暗红,阵阵热浪夹杂着血腥气、烟火气顺着晚风扑面而来,刺耳的金铁交鸣、士卒嘶吼、箭矢破空之声连绵不绝,充斥天地之间。

他缓缓说道:“如今城东的战局已然稳住阵脚、渐渐好转,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刘柏心中所有的顾虑与担忧瞬间消散大半。

他素来知晓梁风心思缜密、谋算深远、行事稳妥,从无虚言妄断,既然梁风断言战局好转、局势可控,那前线必然已然稳住根基、无需过度忧心。

周遭随行的一百名暗查司精锐将士,尽数将梁风的话语听在耳中,原本紧绷的身躯、悬着的心也纷纷安定下来。

众人紧紧攥紧手中器械,步履愈发坚定整齐,紧随梁风、刘柏二人脚步,全速朝着硝烟弥漫、战火纷飞的扬州城东战场奔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