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瞬息万变
此番鞑子筹备这场攻城大战已然许久，眼前所见的各类攻城器械数量极其庞大，品类齐全、配置完备，从巨型攻城塔楼到小型破城器具一应俱全，显然是提前谋划数月，倾尽了大军数年的军备储备，将所有家底尽数投入到了这场生死决战之中。
而他手中仅仅只剩最后一捆烈性炸药，哪怕这炸药的爆炸威力远超这个时代的黑火药。
杀伤力、破坏力堪称恐怖，但终究体量有限、数量稀少。
面对绵延数里、层层排布的器械阵地，这一点炸药根本不足以覆盖整片区域，顶多只能炸毁极小一片范围的器械，造成的损伤微乎其微，完全无法从根本上瓦解敌军的整体攻势，徒劳无功。
利弊得失在心底飞速权衡完毕。
梁风瞬间收敛杂念，迅速敲定了最终的作战方案。
他彻底放弃了损毁攻城器械的想法，坚定回归最初的斩首战术，集中唯一的火力，精准找到鞑子主帅坐镇的中军大营，一举轰杀敌军最高指挥核心。
战场之上，三军不可无帅，只要敌军主帅阵亡，整个指挥体系便会瞬间崩塌，哪怕对方兵马再多、器械再精良，也会瞬间群龙无首、军心大乱，再多的兵力优势也会化作无用之功，不战自乱。
“对，就这么干！”
再次确定方案后，无人机保持平稳姿态，继续稳步向东纵深突进。
屏幕画面不停跳动切换，下方的战场全貌清晰呈现。层层叠叠的鞑子步兵列着密集军阵，踏着整齐又沉重的步伐向前推进，脚步声轰鸣震地；往来穿梭的传令兵策马疾驰，马蹄哒哒作响，高声呼喊着军令，奔走于阵前阵后。
各司其职的军械手俯身调试器械、装填投石、校准角度，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整片开阔的原野尽数被敌军的进攻浪潮彻底裹挟，攻势一波更比一波凶猛，层层递进、连绵不绝，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梁风耐着性子，稳稳操控无人机持续向前探查，避开敌军的巡逻哨探与灯火区域。
片刻之后，前方沉沉的黑暗之中，骤然浮现出一片连片耀眼的灯火，火光摇曳、灯火通明，在漆黑无边的夜色里显得格外醒目刺眼。
和外围四处昏暗、硝烟弥漫、厮杀混乱的战场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
梁风眼神骤然一凝，紧绷的心弦微微一动，心底瞬间笃定下来。
乱世战场，军规森严，唯有中军主帅的核心营地，才敢在大战之中明火列帐、灯火全开，也只有这里能保持规整有序、壁垒森严，不受外围混战的干扰。
毋庸置疑，这片灯火璀璨之地，就是鞑子大军的指挥中枢、主帅所在的核心大营。
不管此刻坐镇帐中调度全局的是敌军哪位高阶将领、何等大人物，今日他都要借着现代科技与烈性炸药的绝对威力，不惜代价，将这处掌控整场战局的敌军指挥核心彻底抹去，斩断敌军的作战命脉。
“哼哼，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冷风不断吹拂着屏幕，耳边是山下不绝的厮杀轰鸣，梁风暗自咬牙，眼底翻涌着无比的坚定与果决。
他指尖稳稳操控摇杆，丝毫没有停顿，操控着无人机陡然提速，化作一道暗夜黑影，径直朝着那片灯火通明的中军营地俯冲疾驰。
暗夜无声，无人机低空掠地飞行，避开了地面守军的视线，短短数息时间，便稳稳抵近营地上空，屏幕里的画面瞬间变得清晰无比，营地内的一举一动尽数映入眼帘。
果然和梁风预判的一模一样，这片核心营地戒备森严、布局规整，四周立着手持长刀、弓矢的精锐护卫，壁垒林立、哨岗密布，和外围杂乱混乱、只顾冲锋厮杀的战场截然不同。
无数身着精良厚重甲胄、腰佩弯刀令牌的鞑子高级将领尽数齐聚此处，神色肃穆、步履匆匆。
有人层层围在简易的沙盘舆图旁，压低声音快速商议战局，低声耳语不断；有人手持五色令旗，站在高台之上高声传令，洪亮的军令声穿透风声，层层下达至各处军阵。
有人伫立在大帐门前，不停调度兵马、更换轮换、督办器械。
整座大营便是整场攻城战的大脑，城外所有的进攻节奏、兵力调配、器械部署、轮番冲锋，全部从这座大营层层下发调度，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的猛攻，尽数源于此处统筹指挥。
亲眼看着敌军一众高层将领齐聚一堂，有条不紊地统筹全局、调度全军，梁风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与激荡。
此刻战局危急，他已然顾不得分辨帐中众人的身份品级、官职高低，也不计较这一炸会伤及多少敌军将官、普通亲兵。
战场之上，生死一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要能彻底摧毁敌军的指挥核心，打乱对方的全盘部署，就能为苦苦坚守城头的守军撕开一线珍贵的生机，为这场必败之局搏出一丝胜算。
梁风屏气凝神，精准操控无人机缓缓下降高度，稳稳悬停在中军大帐最核心的上空，位置分毫不差，正好覆盖一众将领聚集的区域。
没有丝毫迟疑，他指尖重重按下按键，毫不犹豫地触发了炸药引燃装置。
下一秒，一道刺目至极的白光骤然亮起，画面花白的景象呈现。
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似乎依旧能感受到爆炸传来的余震。
梁风心底无比清楚，自己已经倾尽所有，把能为史可法、为扬州城守军做的一切，尽数做到了极致。
至此，他手中再无半架可用的无人机，也没有丝毫剩余的烈性炸药，所有来自现代的依仗、所有逆天的助力，已然尽数耗尽。
扬州城这座孤城能否守住，城头苦苦支撑的守城将士能否扛住敌军接下来的疯狂反扑，这场惨烈的守城之战最终是胜是败、是生是死，往后便全然看史可法的临场调度指挥，以及全城军民的拼死坚守、浴血抵抗了。
万千心绪在胸间翻涌交织，复杂难平，梁风缓缓抬眼，望向城下四方战局，开阔的视野将各处战况尽收眼底。
只见西门、南门、北门三处，三支精锐守军队伍借着夜色与硝烟的双重掩护，悄无声息地快速迂回穿插，已然顺利绕到了鞑子大军的后方腹地。
三支队伍各司其职、分工明确，不与敌军后阵兵力正面硬拼，专以骚扰突袭为主，频频袭扰敌军的粮草补给车队，截断往来传递消息的传令兵通路，偷袭敌军后阵的留守兵力，打乱对方的后勤部署与后备调度。
这般灵活的袭扰战术，极大牵制了正面攻城的敌军主力，逼迫部分攻城兵力回防后方，有效缓解了正面城墙的防守压力，让岌岌可危的城防局势瞬间缓和了不少。
看着后方战局出现转机。
梁风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弛下来，心底暗自感慨，眼下这般局势，扬州城成功守住城池的概率，已然大大提升。
可他依旧忍不住轻声叹息，生出几分后怕。
若是没有自己这双穿而来的特殊机缘，没有带来这些超越时代的无人机与烈性炸药，没有接连完成两次精准致命的斩首突袭，提前重创敌军高层指挥体系、彻底打乱对方的攻城节奏，仅凭当下守军薄弱的兵力、岌岌可危的城防，这座孤城绝对撑不住鞑子这般倾尽全军、破釜沉舟的疯狂猛攻，最后的结局必然是城破人亡、血染城池。
如今他已然逆势出手，强行干预了这场注定惨烈的战局，硬生生扭转了原本既定的历史进程，彻底改写了扬州城之战的最终走向。
木已成舟，大势已变，再多的假设与感慨也毫无意义。
梁风快速收敛心底繁杂的思绪，压下所有杂念，不再纠结过往的变数与未知的结局，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战场。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山脚之下，昏暗的光影之中，隐约看到下方人影攒动、步履匆匆，隐约还有细碎的呼喊声顺着风声传上山巅。
想来是调遣他们的传令兵来了。
梁风迎着呼啸不息的夜风，最后抬眼远眺，缓缓扫视整片战火纷飞的战场。
天地之间，将士的喊杀声、兵刃的铿锵碰撞声、残兵的哀嚎声、器械的轰鸣崩塌声交织不绝，声声震耳。
敌军前阵依旧在不死不休地拼死猛攻，攻势依旧凶悍，却已然失了章法。
后阵被守军迂回袭扰，混乱不堪、自顾不暇。
而最核心的中军指挥大营，经他刚刚一记绝杀轰炸，彻底陷入瘫痪混乱。
整片战场局势错综复杂、攻守逆转、瞬息万变。
将战场所有局势尽数尽收眼底，确认再无自己可以插手助力的地方后，梁风不再驻足停留。
他转过身，迈步踏上崎岖的山间小路，踩着碎石与夜色，步履沉稳，缓缓朝着山下的城池稳步走去，准备去会会这个传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