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井然有序

梁风深知乱世生存的核心从不是侥幸避祸,而是手握实力、掌控主动权。

如今扬州城得以喘息,绝非局势安稳,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沉寂,十万鞑子大军根基未损、清廷底蕴雄厚,南明各路势力松散孱弱、各自为战,看似向好的局面下,依旧藏着无数危机与变数。

所以他绝不贪图一时安逸,更不会盲目冒进,心中早已定下清晰的权谋布局:借着此次事迹,暗中极速扩充私兵、打磨战力、收拢城内民心,悄悄扎根立足、积蓄底牌才是关键。

至于对外。

他表面低调蛰伏、安稳度日,营造出只求自保、胸无大志的假象,麻痹城内各方势力,避免过早暴露实力。

他深谙藏锋守拙、步步蚕食的道理,乱世之中,锋芒太露必死,根基不稳必败,唯有悄无声息壮大自身,积攒足够的话语权,才能在后续的战局厮杀中站稳脚跟。

既护住身边之人的安稳,又能一步步撬动天下大势,打破既定的亡国宿命。

城外十万鞑子大军群龙无首,必然会迎来新的主帅接管兵权。

依照历史记载,此时清廷可用的战将虽多,但能让摄政王多尔衮全然放心、足以统领十万大军坐镇扬州、继续围城作战的人选寥寥无几。

这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鞑子军营不会迎来新的主帅,敌军势必会陷入一段混乱停滞的空窗期,无暇主动攻城滋事。

梁风心中早已盘算清楚,这是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若是史可法能够抓住这个敌军动荡的空隙,成功游说周边各路援军集结合围,突袭城外群龙无首的十万鞑子大军,再加上自己在城中暗中配合、从中周旋,未必不能将这一支孤军困杀于此,彻底拔除扬州城外的祸患。

若是真能成事,前世既定的历史走向,将会被彻底改写。

可他也心知肚明,无论是明军各路援军的兵力,还是自己手中现下的势力,都远远不足以支撑这般惊天翻盘。

前路依旧漫长,想要真正扭转乾坤、护佑一方安稳,他还有无数事情要做,还有无数难关要闯。

乱世浮沉,纷争不休,眼下这片刻的安宁,已然无比珍贵。

梁风压下心中所有的筹谋与思虑,不再多想朝堂战局、天下大势,抬手举杯,笑着看向身前二女:“时局纷乱,且不管日后如何,先饮一杯,不负此刻安稳吧。”

“是了,好弟弟。”

“我们姐妹,陪你。”

阮阿蛮与董小宛闻言,纷纷含笑举杯,三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轻响。

浅酌佳酿,细品桌上家常小菜,在战火纷飞、动荡不安的乱世之中,静静享受着这一份来之不易、安稳温柔的闲暇时光。

二女心中彻底释然,此刻终于真正想通透了。

这乱世天下,处处烽烟、步步凶险,即便侥幸逃出扬州城,也不过是从一处囚笼奔赴另一处险境,终究难逃乱世的磋磨与屠戮。

倒不如安心留在这座小院,留在梁风身边。

有梁风护佑周全,为她们遮风挡雨,便是这乱世之中最安稳的归宿。

他便是她们心中最坚实的依靠、最稳妥的主心骨。

一念至此,二女彻底放下了所有出逃的心思,安下心来,只想守着这座清幽小院,静待时局明朗。

“来,喝酒,喝酒。”

梁风爽朗一笑,一切尽在掌握的状态,让二女越发放心,便一左一右坐在他的腿上,推杯换盏起来。

·······

暮色沉沉,残阳的余晖缓缓褪去,将铁菩萨山的轮廓染成一片厚重的墨色。

梁风踏着傍晚的微凉晚风,终于缓缓归山。

铁菩萨山的山脚,处处透着森严规整的戒备气息。

整座山体共有三处进山山口,此刻尽数被重兵把守,岗哨林立,戒备严密。

尤其是通往山顶的主山道,更是防卫核心,足足驻扎了一整队值守士兵。

人人披甲持械,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路四周,丝毫不敢懈怠。

今日主道口的值守小队长名为秦顺。

早前铁菩萨山保卫战爆发时,他奋勇杀敌、屡立战功,凭借实打实的拼杀与功绩,便从普通士卒一步步被提拔为小队长,成了守军之中靠谱的骨干人物。

远远望见山道尽头走来的梁风,秦顺眼神一凝,立刻停下手中的值守巡查,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拱手,语气恭敬又沉稳:“大人,您回来了。”

梁风目光扫过山下整齐肃立的值守士兵,神色平和地抬手示意,叮嘱道:“执勤值守之时,无需行跪拜叩拜大礼。你们坚守岗位,各司其职,拱手行礼即可,不必拘泥繁文缛节,乱了值守章法。”

“是,属下谨记大人教诲!”

秦顺闻言,立刻应声应下,利落起身归位,身姿依旧挺拔,不敢有丝毫松懈。

梁风站在山脚,缓缓环视周遭值守的一众士卒。

如今驻守铁菩萨山的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是亲身经历过那场惨烈的铁菩萨山保卫战的老兵。

昔日聚集在此的众人,大多是流离失所的流民、无所依凭的饥民,或是混迹乡野的闲散泼皮,身上满是散漫戾气。

可经过战火的淬炼、生死的磨砺,再加上日复一日的严苛操练,众人早已脱胎换骨。

此刻每个人的眉宇之间,都沉淀着历经厮杀练就的凛冽杀气,眼神坚毅沉稳,褪去了往日的懦弱与顽劣。

他们手持兵器,身姿挺拔伫立,周身战意盎然,精气神截然不同,已然有了精锐士卒的模样。

看着麾下众人脱胎换骨的蜕变,梁风心中十分欣慰,眼底浮出几分满意之色。

随后,在李根儿等一众贴身亲兵的贴身护卫下,他抬步顺着蜿蜒的山间石阶,稳步向上走去。

“你们各司其职,不必管我。”

梁风挥了挥手。

“是。”

秦顺赶忙拱手目送。

山路曲折,晚风穿林而过,带着山间独有的清冽气息。

一路上行,沿途各处哨卡的值守士兵见他归来,尽数纷纷拱手行礼,动作规整划一,尽显军纪严明。

行至山腰位置,铁菩萨寺庙便映入眼帘。

如今这座古寺早已不再是寻常庙宇,成了众人操练、议事的核心之地。

寺庙门外同样排布着值守人手,人人坚守岗位,戒备森严。

梁风一路行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没有过多停留,抬步大步踏入寺中。

刚迈入寺庙院落,阵阵洪亮整齐的操练声便扑面而来。

虽说已经入夜,但训练依然没有停歇。

此起彼伏的喝喊声响彻整座院落,一浪高过一浪,雄浑有力,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

当初梁风曾定下规矩,禁止麾下众人与官府争抢兵源,避免滋生事端、招惹祸端。

因此队伍从未明目张胆大肆扩招,始终低调行事,默默积蓄力量。

早前铁菩萨山一战惨烈异常,麾下队伍折损惨重,足足牺牲了近五十名弟兄,战后仅剩一百五十人。

可凭借众人口口相传、亲友相荐的方式,短短时日里,队伍人数已然悄然扩充,从原本的一百五十人,稳步壮大到了近三百人。

这批新加入的人手,皆是山中旧部、城中熟人相互引荐而来,知根知底,心性可靠,没有来路不明的闲散人员。

这般以乡情、交情凝聚起来的队伍,人心稳固、凝聚力极强,彼此配合默契,滋生不出私心杂念,整体战斗力远远胜过纪律松散、良莠不齐的官军。

除此之外,队伍的装备也得到了极大提升。

此前鞑子来袭战败,遗留了大量精良的长刀、长枪、弓弩等军械,尽数被他们收缴留存。

再加上梁风早前带回的一批重弩、手弩等精锐军械,如今整支队伍堪称装备精良,军械充足,战力愈发雄厚。

此刻寺庙大殿外的宽敞院落之中,两百余名士卒整齐列队,密密麻麻站满了整片空地,正全身心投入操练,听从刘柏的指挥调度。

众人手中各持一柄木制长棍,两两相对、列队操练,每一次挥棍、跨步、冲锋,都配合得整齐划一,动作铿锵有力,伴随着一声声雄浑的喝喊,气势十足。

梁风立在院落入口,静静驻足观望,看着眼前军纪严明、操练刻苦的众人,心中的满意之意更甚。

正在场中指挥操练的刘柏目光敏锐,第一时间瞥见了归来的梁风,当即停下手中的指挥动作,快步上前,躬身拱手,高声禀报:“大人,您回来了!”

梁风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轻声吩咐道:“无妨,继续操练即可,不必因我归来中断。”

“是,大人!”

刘柏应声领命,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转身归位,抬手挥舞手中的令旗。

令旗一挥,口令立出。

场中正在操练的士卒闻声而动,井然有序地向着左侧迅猛冲击、列阵变换,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沓混乱。

这般日常操练,看似只是反复枯燥的队列、搏击基础动作,实则是最扎实的根基打磨。

习武练兵,筋骨为根基。

唯有日复一日熬练筋骨,锤炼体魄,打磨出强健的肉身,才能撑起后续的各项搏杀、战法训练。

若是筋骨孱弱、体魄不坚,再好的招式、再精妙的战法,终究都是空谈。

这套操练法子,与后世军营的站军姿、练队列的核心要义别无二致。

不求一时的招式花哨,只为日复一日打磨士卒的精气神,锤炼绝对的纪律性与服从力,让众人养成令行禁止、整齐划一的军人素养。

而刘柏经验老道,深谙其中道理,将整套操练流程把控得恰到好处,把队伍带得井然有序。

梁风看着场中规整的操练场面,没有多做停留,抬步继续向内走去,穿过操练院落,不多时便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徐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