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长久之计
梁风如今身份早已不同往日。
他此前力保铁菩萨山，立了一大功。
这些日子，他表面上依旧如常，暗中却一直在招兵买马，补全上次折损的力量。
董小宛和阮阿蛮跟他最久，许多事并不瞒她们，所以二女心里都清楚，如今的梁风早已不是从前那般任人拿捏。
哪怕真有一日鞑靼大军压境，她们也未必没有退路。
董小宛轻轻走到梁风身边，抬手替他拂去肩上最后一点尘土，眼神温柔：“看你这一身风尘，怕是一路都没歇吧。”
阮阿蛮跟了上来，毫不客气地挽住他另一只胳膊，笑眼弯弯：“来都来了，今天可不许急着走。我们姐妹好好伺候你，让你也松快松快。”
二女一左一右扶着他往葡萄架下走，把他按到软榻上。
董小宛替他垫上靠枕，阮阿蛮则蹲下身，替他解开靴带。
她们俩动作熟练，不多时，就又取来一张手绢替他擦脸，擦手。
梁风靠在软榻上，看着她们忙前忙后，一日紧绷与忙碌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葡萄架上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耳边是二女轻声细语，鼻尖还能闻到院中花木的香气。
他伸手掐了掐董小宛的脸颊，触感柔软，不由笑道：“几日不见，你倒是越发妖娆了。”
“哎呀。”
董小宛脸微微一红，拍开他的手，“你就会取笑我。”
梁风又转头看向阮阿蛮，见她正低头替他捶腿，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他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肩头，阮阿蛮抬眼看来，眼底带着笑意。
“自从那日大火烧城之后，这几天确实累。”
梁风声音低沉了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董小宛坐到他身边，轻轻替他按揉太阳穴，声音柔得像水：“那就什么都别想了，今天好好歇歇。”
阮阿蛮也抬头笑道：“我们给你捶肩按脚，再备上酒，保管你什么累都没了。”
梁风哈哈一笑：“既如此，中午便喝两杯。”
“是了。”
二女齐齐应了一声，眉眼间都是欢喜。
彩月也立刻吩咐厨房，不仅要多做几样好菜，还要把前些日子寻得的好酒取出来。
一时间，院中人影往来，香气渐渐从后厨飘出，连葡萄架下的风都带上了几分暖意。
梁风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享受起这片刻的安宁。
慢慢的，时间流转。
日头渐渐移到中天，暖意洒满整座院落，到了午间用饭的时辰。
院中石桌早已收拾干净，摆上了几样简单的家常菜，荤素搭配，虽不算丰盛，在如今粮草紧缺、人心惶惶的扬州城里，已然是十分难得的吃食。
彩月端着一只古朴的陶制酒壶缓步走来，身姿轻柔，将酒壶稳稳放在石桌正中。
壶身朴素，带着常年封存的温润质感，一看便不是寻常市井物件。
梁风坐在桌前，目光落在这壶酒上，眼底浮出几分诧异。
如今全城被鞑子围困，物资匮乏，粮油酒水皆是稀罕之物，寻常人家连饱腹都难，更别说这醇香的葡萄酒。
他微微前倾身子，看向杯中刚倒出的酒液，酒色清透晶莹，澄澈如水却又带着淡淡的暖光，没有半点浑浊。
鼻尖轻嗅，一缕清雅绵长的酒香缓缓漫开，不烈不冲，温润柔和，闻之便让人身心舒展，绝非市面上粗制滥造的劣酒可比。
董小宛见他这般神色，唇角噙着温婉柔和的笑意，轻声开口解释。“这酒是我昨日带着姐妹们在后院地库里偶然发现的。”
她语速平缓，眉眼间带着几分侥幸，“想来是这宅院从前的主人家亲手酿制的，后来不知何故被彻底遗忘在了地下库房，我们昨日收拾储物之地，才意外翻了出来，细数下来，一共存了三坛，完好无损。今日闲来无事，便开了一坛，让大家尝尝滋味。”
话音稍顿，她抬手轻轻拂了拂袖口，语气愈发温和公允：“只是这酒存量不多，今日开的这一坛，咱们桌上也就只剩半坛。剩下的，我已经让彩月分予院里其他姐妹，人人都尝个鲜，也算乱世之中，得一点小小慰藉。”
一旁的阮阿蛮闻言，立刻抿着嘴笑了起来，逗趣的横了一眼，道：“小婉姐姐处事向来周全，心思细腻，待人接物永远一碗水端得平平正正。哼哼，换做是我这般贪心的，怕是早就悄悄藏起来，自顾自留着享用了，哪里舍得分给众人。”
“你个蛮子，就会胡言！”
董小宛哼了一声。
“哈哈。”
阮阿蛮自顾自的爽朗一笑，有拿起筷子，细心地给梁风夹了一筷子竹笋，落在他碗中。
随即她望着空旷整洁的院落，轻声感慨道：“这地库深处其实还有不少老物件，大多是从前人家留存的杂物器皿，也算藏了不少旧时宝贝，只可惜大多都是无用的旧物，半点吃食也无。”
说到此处，她语气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这段日子若不是你时常让人送来米面粮油，我们这一院子女子，当真不知该如何度日。哎，我们手无缚鸡之力，又无谋生门路，若非你的接济，早已断了吃食。”
董小宛闻言，也轻轻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眼底藏着几分乱世的无奈与怅然。
“原先城里还有几家门路，多少还有些人脉渠道，能辗转弄到一些粮食物资，勉强维持生计。”
她缓缓诉说着城中的变故，语气愈发低沉：“可自从前些天城中那场大火肆虐，再加上鞑子前夕四处劫掠作乱，整座扬州城彻底乱了章法。往日那些往来的人脉、互通的渠道，尽数断裂。有的人在大火中葬身火海，有的遭战乱波及重伤垂危，还有不少奔走谋生的人，彻底没了音讯，生死不明。”
“哎，如今算是彻底断了所有物资来源，再也无处寻粮。”
董小宛轻轻摇头，满目唏嘘，“如今我们这一院子人的生计，便全然靠着梁风你的接济度日。好在院里皆是女子，食量不大，所需物资不多，勉强能够支撑，不至于忍饥挨饿，但感觉也不是长久之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