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一碗泡面
梁风笑着宽慰说道：“庵主不必心急，耐心等候片刻。这面还需时间浸泡，待内里彻底泡软泡透，口感软糯筋道，滋味方能尽数迸发，到时食用才是最佳。”
“好，好。”
妙玉合手一笑，也觉得有些羞涩，便往后退了一步，掩饰那份食欲之欲。
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
纵使你是龙子龙孙，在达官显贵，饿上一段时间，见到美食也会难掩垂涎之色。
没办法。
人终归是要吃饭的。
梁风没有点破这些，笑着说道：“庵主，若是你不着急的话，不妨用炉灶，烧些沸水，把这面饼完整放进去慢煮。煮面的时候，再卧上一个新鲜鸡蛋，和面汤相融，那滋味才叫真正的绝妙美味。”
“哎！”
妙玉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如今这兵荒马乱、物资匮乏的年月，寻常人家连饱腹都难，哪里还能寻得到鸡蛋这般金贵的吃食。”
又道：“能有一碗热乎乎的面，就依然不错了。”
“这倒也是。”
梁风想那些拿着草根，树皮的行人，就明白了：“那今日，便这般简单尝尝味道也好。”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梁风掀开蒲扇，浓郁醇厚的面食香气顺着温热的风缓缓漫开，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妙玉静静立在一旁，鼻尖萦绕着从未闻过的鲜香，单单是嗅着这味道，心底便已然生出十足的满足感。
只觉这未曾入口的吃食，已然胜过自己一生吃过的所有美食了呢。
她现在每日正午的正餐，不过是一小块干硬发白的馒头，口感粗糙，寡淡无味，最多配上一点腌制许久、咸得发齁的酱菜压味。
而到了傍晚，更是简单，只能舀小半碗稀薄米汤，清汤寡水，勉强垫补肚子，堪堪维持生计。
从前世道安稳、她境遇优渥之时，眼界颇高，心性清高，素来瞧不上市井间的口腹之欲。
每每见到世人贪恋各色吃食、贪嘴解馋的模样。
她心底总会生出几分不屑，只觉得这般执着于口腹的执念，太过庸俗浅薄，和牲畜无二。
可这长达半年多的被围困的清苦岁月，一点一滴磨去了她往日的骄矜与清高，彻底改写了她从前的认知。
让她三餐温饱有了脱胎换骨的全新体悟。
她终于真切明白，口腹之欲从不是粗浅俗语，而是最实在的人间真理。
纵然她自持清高，纵然她昔日有身份、有体面，养尊处优惯了。
可肉身凡胎，终究抵不过饥寒二字。
这半年来，她日日粗茶淡饭、清汤寡水，早已许久未尝过半点鲜香滋味。
此刻望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泡面，平日里清心寡欲的心境彻底绷不住了，喉间不自觉生津，心底满是渴望，险些馋得咽出口水。
此间，只见梁风眉眼带笑轻声道：“妙玉庵主，面煮好了，快去取双筷子来，可以开动了。”
“嗯。”
妙玉立刻应声点头，眼底藏不住雀跃，平日里沉稳舒缓的步子此刻轻快了不少。
她身姿纤细挺拔，修长的美腿，款款迈开，快步取来了一双洁白温润的玉筷。
这双玉筷质地细腻、光洁素雅，边角打磨得圆润温润，一看便是她平日里专属的私人物件，洁净雅致，从不与他人共用。
她握着玉筷折返回来，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轻声应道：“筷子取来了，这下可以吃了。”
“嗯。”
梁风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模样，便跟着点头道：“你先把面挑起来散一散，面还烫。”
“嗯。”
妙玉自幼常食面食，自然知晓这话里的意思。
当即领会了梁风的用意。
她连忙抬手，握着玉筷轻轻伸入碗中，小心翼翼地将沉在热汤里的面条一点点挑起、散开。
原本紧实蜷缩、干硬成团的面饼，在沸水的浸润烹煮下，此刻全然舒展开来。
一根根面条饱满顺滑、粗细均匀，根根分明，竟没有一根断裂塌软，在热气中轻轻晃动，模样格外喜人。
妙玉望着眼前新奇的景象，眼底满是讶异，忍不住轻声惊呼：“当真神奇！方才还是干硬紧绷的一团，煮过之后便尽数舒展柔软，而且根根完整、毫无断裂，半点不乱。看来这油炸面，远没有看上去那般简单，想来制作的工序，必定十分繁琐不易。”
说罢，她抬眸看向身侧的梁风，笑意温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梁公子，您现在是大忙人，却还是特意来看望我们，又拿来这等美食，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妙玉一边轻轻晃动着筷间的面条，让余温快速散去，一边含笑望着梁风，满是感激。
原本干瘪细碎的脱水蔬菜，此刻吸饱了面汤水分，尽数舒展膨大，色泽鲜亮，青翠诱人。
还有星星点点的牛肉粒，浸润在温热的面汤中，裹挟着浓郁香气，格外别致。
这般新奇的食材搭配，让她满心惊奇，忍不住出声询问：“这些菜干、肉粒，都是经过油炸处理的吗？”
梁风轻轻点头，耐心解释：“没错，皆是先经过油炸定型，再经风干脱水处理，褪去所有水汽，方能长久存放，耐储存、不易坏，也能锁住食材本身的鲜香。”
妙玉听得新鲜，眼底满是好奇，脱口问道：“风干？便是任由风吹，将食材水分吹干吗？”
话音刚落，她便立刻回过神来，连忙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不问了。这必是你家世代相传的独门秘方，我若是刨根问底，反倒显得唐突，似是觊觎你的家传手艺一般。”
说罢，她忍不住咯咯轻笑一声，清脆的笑声驱散了周遭的清寂，随即满眼期待地望着碗中的面食，轻声追问：“这下温度该刚好了，可以吃了吧？”
“可以吃了。”
梁风看着她全然卸下伪装，满心期盼的模样，笑着轻轻点头。
“太好了！”
妙玉眉眼弯弯，笑得愈发明媚。
她抬手轻轻挽起宽大的素色庵袖，将袖口牢牢束住，拿起玉筷，挑起方便面，迫不及待便要尝上一口。
妙玉年纪并不是很大，不过二十一二岁。
脾胃运化极快，耐不得饥饿。
今日晨起，她未曾进食半点茶水干粮，腹中早已空空荡荡，饥意翻涌不止，心底早已盼着能填些吃食。
看着眼前的方便面，她不再迟疑。
此刻，面条入口，软糯中带着几分劲道，口感弹滑细腻，虽算不上世间绝顶的珍馐美味，没有那般惊绝味蕾的惊艳感。
微微的辛辣滋味在舌尖缓缓散开，不燥不烈，刚好贴合她素来偏爱微辣的口味，吃起来格外适口。
主要是作料很足，满口皆是滋味，这可比往日的干瘪馒头比起来，好上许多啊。
她感受着满口的滋味，细嚼慢咽吃下一口，称不上山珍海味，远不及王公贵族的精致筵席，却胜在调料配比得当，鲜香浓郁的滋味层层铺满口腔，每一口都滋味饱满。
再加上热气腾腾的汤底裹挟着面食的醇香，暖意丝丝缕缕渗入肌理。
加之她许久未曾吃过这般有滋有味的吃食，连日来的斋饭皆是清淡寡味，两相映衬之下，这一碗普通的面条便显得格外可口。
妙玉一边进食，一边由衷颔首赞叹，眉眼间染着几分难得的舒展笑意：“这碗面食倒是格外美味。”
顿了顿，她又浅笑着补充，眼底满是真切的喜爱，“尤其是这微微辛辣的口感，最是合我的胃口。”
“庵主喜欢就好。”
梁风淡淡一笑，故意挪开了个位置，让她享受难得一见的一碗方便面。
妙玉吃的过瘾，便又端起面前的海碗，低头抿了一大口面汤。
温热的汤汁裹挟着浓郁的调料香气，瞬间填满整个口腔，顺着喉咙缓缓滑入腹中。
暖意顷刻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通体舒畅温热。
这般鲜香热辣、滋味饱满的烟火滋味，于她而言便是难得的美味。
一口热汤入腹，极致的满足感席卷全身，让她忍不住浑身轻轻一颤，连头皮都泛起一阵酥麻的暖意，满心皆是舒展与惬意。
“实在太好吃了。”
妙玉忍不住低声感慨，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梁风见状，随口回道：“好吃便多吃些，管够。”
说罢，他随手翻开身的包裹，从里面又取出两份完整的方便面，轻轻递到妙玉面前，诚恳说道：“庵主若是喜欢这口吃食，我便多给您留两份，日后想吃，我再给您送来。”
“甚好，甚好。”
妙玉连忙点头应下，眼底闪过一丝清亮的光泽。
她心思聪慧，看得出，梁风对于她水月庵还是很上心的。
看他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暧昧。
妙玉更是抿嘴一笑，心中了然。
她小崽子的埋头将剩余的面条尽数吃完，连碗中浓郁的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一顿热食下肚，通体发热，额头微微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浑身的郁结与疲惫尽数消散，整个人都变得轻快通透。
她放下海碗，抬手轻轻拭了拭额间薄汗，眉眼舒展，露出一身轻松惬意的神色，由衷感慨道：“原来吃饱喝足，竟是这般舒心畅快的滋味。”
话音落下。
她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轻声补了一句，语气里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清苦：“我已有三五个月，未曾这般好好吃饱过一顿饭了。”
她说着，抬眸看向对面的梁风，眼底带着几分饱腹后的柔和笑意，又忍不住感慨道：“这面的滋味实在浓郁醇厚，一口吃下，唇齿留香，到这会儿嘴边、舌根还萦绕着满满的佐料香气，久久散不去。”
话音落下，她不等梁风接话，便自顾自抬手提起桌边的青瓷茶盏，缓缓斟了一杯澄澈的清茶。
连日被困城中，日子过得清苦压抑，此刻吃饱喝足，便是最舒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