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意外

公孙毅暗自笃定,若是局势顺遂,他们发展得当,队伍能够稳步扩充到千人规模。

那一切困境都会迎刃而解,局势将会彻底截然不同。

一千名配备精良军械、历经数次战事磨砺、心性沉稳坚韧的士卒,足以让他们在这乱世洪流之中稳稳立足,立于不败之地。

哪怕日后扬州城彻底失守、大势已去,他们被迫舍弃此地突围远去,也能凭借这支战力强悍的精锐队伍,在别处重新扎根立足,收拢流民、招兵买马、扩充势力。

在这动荡不休的乱世之中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基业,拥有逐鹿求生、逆势而起的资本。

正因早早看透了梁风的长远布局与胸中格局,知晓他胸有丘壑、眼界长远,绝非那些甘于屈居人下、贪图眼前小利的凡俗之人。

公孙毅才甘愿死心塌地、毫无保留地追随其左右,尽心辅佐、不离不弃。

此刻天光阴沉,硝烟未散,二人并肩稳稳伫立在铁菩萨山的山头,迎风而立,一同俯瞰着山下满目疮痍、残破不堪的扬州城。

心中却都是波涛汹涌,感觉大有作为呢。

此刻。

公孙毅眸光清亮,眼底带着几分笃定与振奋,嘴角含笑的说道:“大人,依属下之见,这看似危局重重、绝境缠身的扬州城,恰恰便是咱们蛰伏蓄力、逆势崛起的福地啊。”

他抬起手臂,指向城内连片的残垣断壁、焦黑废墟,剖析道:“大人,此番鞑子奸细肆虐,城中大片民居宅院被烈火焚毁,无数百姓家园尽毁、无家可归。乱世荒年,本就生计艰难,如今战火连天,百姓们营生断绝,已然走投无路。寻常乱世百姓,所求不过是一口饱饭、一处遮风避雨的安身之地。眼下城中难民遍地、饥民无数,必然有大量绝境求生的壮士百姓,愿意投身军营,只求换取一口粮草、一条活路。只要咱们能想方设法筹措囤积足够的粮食,安抚流民、收拢人心、招揽壮士,用不了多久,便能快速扩充人手、壮大队伍,积蓄底蕴。”

梁风静静伫立原地,身姿挺拔,眼底神色波澜不惊,出声认同了公孙毅的判断:“你说得没错,眼下的局势,确实是咱们暗中招兵买马、蓄力发展的绝佳时机。”

话音稍稍一顿,他微微敛眉,补充道:“不过此事万万急躁不得,咱们必须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循序渐进积攒实力。”

又道:“此番官军守城大胜,斩杀不少鞑子,士气大振、民心所向,官府定然会借着这场胜仗的声势大肆宣扬、笼络全城民心,借着这股势头大肆扩充官军人马、壮大官府势力。咱们没必要在这个风口浪尖之上,和官府正面争锋、争抢人手。”

他微微眯起双眼,将其中利害得失娓娓道来:“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便是低调行事、藏锋守拙,暗中蛰伏蓄力,悄无声息地积攒自身实力,不张扬、不显露、不冒头。一旦让官府察觉到咱们暗中蓄养私兵,摸清咱们队伍的真实规模、精锐程度与实战战力,必然会对咱们心生忌惮。届时轻则将咱们辛苦招募的人马强行征用、编入官军,为他人作嫁衣裳;重则将咱们视作地方隐患、处处打压掣肘。如此一来,咱们苦心积攒的底蕴实力尽数白费,反而彻底耽误了长远发展,得不偿失。”

“大人说的是!”

公孙毅听得心头一凛,瞬间恍然醒悟,忙收敛神色,端正身形,郑重颔首躬身,态度恭敬诚恳:“是属下思虑不周,险些忽略了官府的隐患。”

他垂眸沉吟片刻,脑海中骤然想起山下遍地的鞑子尸身,神色瞬间一肃,郑重拱手请示道:“大人,咱们在山下设伏截杀的鞑子,足足有两百余人。这几乎是此番攻入城中的全部鞑子的半数兵力。战果极大,动静定然不小,若是消息不慎传开,城中各方势力、大小官吏必然都会知晓咱们手中握着不俗的战力,难免招人窥探、引人忌惮。属下疑虑,这些鞑子的尸身,咱们该如何妥善处置,才能不留隐患?”

“简单。”

梁风早已心中定计,胸有成竹,“这些鞑子尸体,尽数收拢堆叠在一起,一把大火焚烧就行了。一来让这些作恶的鞑子死无全尸,二来能彻底抹去这场截杀的痕迹,不留下半点把柄与人。”

他目光一扫山下战场,眼神锐利,着重开口叮嘱:“但切记,他们身上穿戴的铠甲、手中握持的兵刃,必须全部仔细收缴。这些都是鞑子军中的制式军械,打造精良,远比民间器物好用,皆是咱们后续扩充队伍、武装新兵、提升战力的绝佳物资。”

“属下遵命!”

公孙毅立刻躬身拱手,态度恭谨,应声利落干脆。

他心中十分清楚,鞑子军中的军械品质远超寻常民间兵刃,无论是刃口锋利、坚韧耐打的长刀,还是力道十足、射程悠远的硬弓,都是乱世之中极为难得的精良装备。

有了这批实打实的军械物资作为支撑,他们后续招募新兵、扩充队伍,便能快速完成全员武装,士卒战力也能得到大幅提升,招兵练兵、蓄力崛起的底气自然更足。

二人依旧并肩伫立在铁菩萨山的山巅之上,山风烈烈,迎面吹拂而来,吹动二人衣袂微微翻飞。

雨点也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哗啦啦的风雨声响彻山野,渐渐笼罩了整座山头与残破的扬州城。

漫天雨幕之中,城中原本熊熊燃烧的战火,在大雨的冲刷下渐渐熄灭,肆虐的火光一点点褪去,漫天浓烟也缓缓消散。

城外原本激烈厮杀、攻守不断的战场,也随着大雨倾盆、天色渐暗,彻底陷入了沉寂,鞑子的攻城攻势已然彻底停歇。

山下不远处,那些原本气焰嚣张、屡屡悍然进犯山头的鞑子残部,经过方才一场惨烈惨败,早已被铁菩萨山的伏兵彻底击溃、打破了胆。

残余的鞑子士卒个个心惊胆寒、士气崩盘,缩在远处不敢动弹,再也不敢贸然上前半步,只能远远列队退守,彻底放弃了强攻山头的所有念头。

梁风迎风而立,静静望着眼前风雨渐歇、战火尽灭的景象,眉眼舒展,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

公孙毅侧头看向身侧的梁风,眼底带着释然与欣喜。

二人目光交汇,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会心的淡笑。

彼此无需多言,心中皆清明无比。

今夜这场艰难的死守与突袭伏击,他们硬生生顶住了鞑子的猛烈攻势,稳稳守住了铁菩萨山这块立足之地,保全了自身所有的有生力量,更为后续扎根蓄力、突围求生、乱世崛起埋下了扎实的伏笔。

今夜的危局,已然彻底化解,整场大局,已然稳稳敲定。

“大人,咱们赢了。”

公孙毅恭敬拱手。

梁风哈哈大笑,尽显豪迈。

·······

与此同时。

明军主营大帐之内,气氛沉凝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史可法正端坐在主帅案前,一身甲胄规整肃穆,身姿挺拔如松,可眉宇间却拧着化不开的凝重。

接连数名探马斥候轮番入帐,跪地禀报前线战况,每一句回报落下,他眼底的困惑便浓重一分。

为了今日这一战,他苦心筹谋整整一月有余,布下连环大局,每一步都算计得极为周密,方方面面皆打磨得极致逼真,看不出半分破绽。

他刻意露出城池防御的破绽,佯装兵力空虚、守备疏漏,就是要引诱城外的鞑子大军轻敌冒进,全力攻城。

按照他原本的推演,鞑子连日猛攻,士气正盛,眼见城门即将攻破,必然会倾尽全军兵力压上,大举杀入城中。

而他早已在城内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伏兵尽数隐匿就位,城墙内外、街巷要道皆设下陷阱埋伏,只等鞑子主力大军入城,便可瞬间合围收拢,一举歼灭敌军主力。

所有部署皆已完备,将士士气高昂,伏兵蓄势待发,万事俱备,只待鞑子入局。

可谁也没有料到,就在攻城战事最激烈、城门摇摇欲坠、城池即将被攻破的紧要关头,城外声势浩大的鞑子大军,竟毫无征兆地骤然鸣金收兵,全线后撤。

这一场撤退来得太过突兀,太过仓促,完全不似寻常战事有序退兵。

鞑子骑兵、步兵纷纷调转阵型,头也不回地往后撤离,速度极快,甚至连攀爬至城墙之上、已然占据局部优势的百余名先登士卒都无暇顾及,径直弃之不顾。

那些留在城墙垛口之上的鞑子兵,瞬间成了孤立无援的孤军,茫然伫立在城头,进退无措。

端坐帅位的史可法望着斥候传回的战况,心中疑云翻涌,百思不得其解。

他第一时间便暗自思忖,莫非自己筹谋一月的精密计策,早已被敌军将领识破?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立刻否决。

若是计谋早已败露,鞑子断然不会拼死猛攻,一次次冲锋陷阵,不惜损兵折将,打得惨烈至极,只差最后一步便能破城入局。

前后战况截然矛盾,根本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