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木箭
先前王小六早已将山下鞑子的底细、战力底细一一告知了梁风。
此刻再听刘柏亲口细说一番。
梁风越发清晰，眼下的局势远比自己最初预料的还要凶险数倍。
众人手中的手弩虽是防身杀敌的利器，威力十足，射程又稳又精准，近距离交锋几乎占尽上风，可众人眼下面对的，绝非寻常散兵游勇。
这些潜伏入城、围堵山林的鞑子弓箭手，个个都是自幼习射、能仰射飞鹰的老手，箭术出神入化，身法灵动，远射近战皆是顶尖水准，绝非轻易能够抗衡。
梁风心底暗自权衡着双方的优劣。
他们一行人依托山林密林藏身，有树木遮挡、地形掩护，尚且能勉强稳住阵脚，抵消不少鞑子弓箭的优势。
可若是贸然冲出掩体，主动与鞑子正面拼杀，开阔之地毫无遮挡，众人便会彻底暴露在敌方箭雨之下，活生生变成对方的箭靶子，根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结局只会是全军覆没。
心念及此。
梁风神色一凛，当即沉声开口下达命令，语气沉稳又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所有人听着，不许擅自开弩、胡乱射击！全员严守阵地，死守这片山林隘口！”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身旁一众紧绷着脸的弟兄，继续叮嘱，“鞑子已经折损了不少人手，眼下定然心存忌惮，不敢贸然再度强攻，只要我们稳住阵型、不乱阵脚，就能守住眼下的局面。”
一旁的刘柏听得真切，连忙重重点头，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转身将梁风的命令逐一传达下去，吩咐前线值守的弟兄严加戒备，约束所有人不得擅自行动，死死守住阵地。
待军心稍稍安定，刘柏脸上的凝重之色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愈发浓厚。
他凑近梁风，压低声音道出了眼下最棘手的难题，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无奈：“大人，眼下最麻烦的不是鞑子的攻势，是我们的弩箭快要耗尽了。”
他抬手指向阵地前方一众弟兄，细细说明情况：“眼下兄弟们手里的铁制弩箭已经所剩无几，不少人早已箭囊空空，一支不剩。就算是存箭最多的弟兄，手头也仅仅剩下三四根，根本撑不了多久。”
说到此处，刘柏望着阵地外横七竖八躺着的己方弟兄尸体，满心无力，重重叹了口气：“之前激战损耗的弩箭，不少都落在了战死弟兄的手边、地上，可我们根本不敢派人出去捡拾。只要有人敢踏出树林半步，山下埋伏的鞑子弓箭手便会立刻放箭，转瞬之间就会取人性命。这僵局，实在是太难破了。”
刘柏一番话，句句都是当下最现实的死结。
他目光紧紧落在梁风身上，眼底满是期盼，实则是想问问梁风，是否还有暗藏的弩箭储备，或是别的破局之法。
可他心里也清楚，此刻就算想四处搜寻弩箭，也为时已晚，根本来不及补给。
梁风沉默片刻，双目微垂，快速在脑海中梳理着眼下的局势，盘算着破局的办法。战场之上，最怕的就是坐以待毙，弩箭耗尽，便是断了最大的依仗，若是束手待毙，不等鞑子强攻，众人便会不战自溃。
转瞬之间。
梁风心中便有了对策，他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阵地上的压抑沉寂：“如今敌我双方已然陷入相持僵局，鞑子不敢贸然强攻，我们也无力主动出击。眼下没时间纠结损耗的弩箭，所有人立刻动手，就地取材，砍伐身边的树枝，削制成简易弩箭。”
他细细叮嘱制作要领，确保人人都能做出可用的木弩箭：“挑选粗细均匀、质地坚硬的树枝，截成与制式弩箭相仿的长度，一端用刀刃削得尖锐锋利，只要形状、重量贴合，便能装填手弩，临时应急使用。”
“这个计策，妙啊。”
刘柏闻言，眼前骤然一亮，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大半，连连点头附和，语气满是振奋：“对对对！大人这法子太妙了！木制弩箭虽杀伤力不及铁弩箭，但胜在取材方便、数量充足，刚好能填补我们箭矢不足的空缺，反倒能稳稳压制住鞑子的攻势，拖住他们的节奏！”
“对，对。”
其余众人听闻此法，也皆是心头一振，原本惶恐焦虑的心态稍稍安定下来。
众人立刻各司其职、行动起来，整片林间阵地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砍削之声。
这片山林树木繁茂，粗细合适的树枝随处可见，再加上人人腰间都佩戴着锋利的短刀、战刃，砍断枝桠、修整塑形格外便捷。
众人分工明确，配合得滴水不漏。
手头还留存有铁制弩箭的精锐弟兄，依旧驻守在阵地最前沿，目光灼灼地紧盯山下鞑子的动向，手持手弩严阵以待，丝毫不敢松懈，死死守住防线。
其余没有箭矢、或是箭矢匮乏的弟兄，则趁着这短暂的安稳间隙，纷纷蹲在掩体之后，埋头快速砍伐树枝、削制木箭，动作麻利又迅速，争分夺秒补充弹药。
山下的鞑子阵营中，气氛同样一片沉郁。
一波又一波冲锋，他们死伤惨重，林间空地之上遍地尸骸、血染草木，惨烈的景象让剩余的鞑子兵尽数心生畏惧。
他们亲眼见识过梁风一行人手中手弩的威力，深知山上这批守军绝非软柿子，强攻只会付出更惨重的代价，贸然冲杀只会再度惨败，徒增伤亡。
更让鞑子头领忧心的是。
他们此番潜伏入城的核心任务，根本不是强攻这座山林隘口、攻破眼前的铁布衫防线。
他们一众内应的真正目的，是配合城外大军攻破城南城门，一旦城门失守，里外夹击之下，整座城池便会顷刻陷落。
可若是迟迟无法牵制住山上的守军，拖延了战机，待城外大军攻城失利，他们这批潜伏在城内、山林间的鞑子奸细，便会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守军屠戮，毫无反抗之力。
重重顾虑压在心头，让鞑子一众头领进退两难，彻底陷入了僵局。
他们当即暂停了所有进攻，一众头目聚在一处，低声窃窃商议对策，反复斟酌着破局的法子，思索着如何稳妥攻上山林、击溃守军，如何化解眼下的僵持局势，既不损耗过多兵力，又能牵制住山上众人。
鞑子的迟疑与停滞，恰好为梁风一行人争取到了极为宝贵的休整与备战时间。
山林之间，砍削树枝的声响持续不断，一根根形制规整、尖端锋利的木制简易弩箭，在众人手中快速成型，源源不断地被收集起来，分发到各个弟兄手中。
待第一批木箭尽数制作完毕、分发到位。
梁风上前一步，再度沉声叮嘱众人，严明作战分寸：“这些木制弩箭，主要用来虚张声势、掩护防线、牵制敌军。所有人谨记，手头还有铁制弩箭的弟兄，切勿轻易浪费，沉住气稳住心神，等到鞑子逼近阵地、进入有效射程之内，再精准射击，一击制敌。”
“是！”
“是！”
“是！”
在场所有弟兄纷纷应声应下，个个收敛心神，握紧手中的手弩与新制的木箭，神色愈发坚定。
经此一番筹备，众人的防守阵线，反倒比方才箭矢充足之时还要严密稳固。
原本岌岌可危、人心惶惶的局势，瞬间彻底扭转，稳住了颓势。
看着手边充足的简易木箭，在场每一名守军的心底都升腾起几分底气与胆气。
众人皆知，有这批木箭作为依仗，足以持续威慑山下的鞑子，让他们不敢轻易上前半步、再度发起冲锋，山林阵地的防线，已然牢牢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