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细枝末节
战场上没有章法，没有公平，也没有英雄式的单挑，只有一群人在尸堆里互相撕扯、劈砍、捅刺，谁先倒下，谁就变成别人脚下的垫尸。
城头每一寸空间都被尸体和伤者填满，有的人半个脑袋被砍碎，颅骨裂开，白红相间的脑浆沾在城砖上。
有的人事先被箭矢射中，箭杆还插在胸口，手却依旧死死抓着城墙。
还有的人被火油泼中，身体在城头翻滚，火焰舔舐着衣甲和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焦糊味仿佛能穿过屏幕飘进他的鼻腔。
更让梁风心惊的是，鞑子兵已经不是零星登城。
越来越多的敌军从云梯和战车出口涌上来，城头防线被撕开一道又一道裂口。
明军守军并非不拼命，可他们像是在用血肉一点点堵住溃堤的口子。
一名守军刚用长枪捅穿敌人咽喉，另一名鞑子兵已经从侧面挥刀砍来，长枪还插在敌人尸体里来不及拔出，守军只能低头躲避，刀刃削去他半片耳朵，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却借着这个空档拔出腰刀，反手劈进对方胸口。
屏幕里，刀光、血花、断肢、残甲混在一起，城头像一座被鲜血反复浸泡的地狱。
梁风看着这一切，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史可法的诱敌之计，远比他想象中更残酷。
这不是简单地放敌人入城，而是用城头无数士兵的性命，一点点把鞑子兵拖进绞肉机。
每一个登上城头的鞑子兵，都要踩着尸体前进。
每一寸被突破的防线，都要用更多人命去填。
城内街巷看似平静，可谁也不知道那里埋伏着多少明军，又有多少人会在接下来的巷战中死去。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操控无人机向前飞，只希望赶紧炸死多泽，结束这一切。
随着梁风不断的寻找。
屏幕里，指挥台越来越清晰。
台上站着几名身穿重甲的鞑子将领，周围亲兵层层护卫，战马拴在台侧，旗帜在火光和暮色中不断翻动。
梁风仔细辨认着他们的衣甲、位置和神态，心脏越跳越快。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只要确认多铎就在那里，无人机便会直接俯冲下去，把这位鞑子三军主帅连同他的指挥中枢，一起炸成碎片。
风还在山顶刮。
远处城南的火光、血水、喊杀声，依旧在屏幕里不断翻涌。
梁风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座前线指挥台，眼底没有任何犹豫。
不管史可法的计策有多险，不管城头还能撑多久，他现在只做一件事，杀了他。
梁风静静立在铁菩萨山之上，目光死死锁定手中的无人机操控手柄，不敢有丝毫松懈。
可上下传来越来越清晰的冲杀声，还是让他心头隐隐发沉，眉头紧紧锁起，数次下意识抬眼望向山下的方向。
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凝重，心底更是暗自揣度，鞑子这波攻势，远比方才要猛烈得多。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是鞑子奸细全力朝着铁菩萨山方向发起冲击了。
铁菩萨山势险峻，居高临下，是整场守城战里绝对的重中之重。
他心底无比明晰，此地一旦失守，自己将小命呜呼。
只是鞑子此番猛攻的完整谋划，铁菩萨山在他们全盘战略里究竟藏着什么特殊用途、承担着怎样的关键作用，他反复揣测，却始终无从摸清底细。
这份未知让他心底多了几分隐隐的不安。
虽然摸不透敌军的全盘布局，但仅凭山下不断逼近的震天喊杀声、兵刃相撞的刺耳脆响、战马的嘶鸣与连绵炮火轰鸣。
他便能清晰判断出，山脚之下早已杀得昏天黑地、血肉横飞，攻守双方的厮杀已然进入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每一声巨响、每一阵嘶吼，都意味着前线有人伤亡，这让他的心弦绷得愈发紧实。
好在战前早已定下严明调度，各路兵马各司其职、各守其地，无需任何人临时打乱部署。
前线阵地由刘柏亲自带队，一百二十名精锐兄弟驻守险要，凭借山势构筑起坚固的第一道防线。
中军阵地则由公孙毅坐镇统筹，居中调度各方兵力，协调粮草、援兵与防务，稳住整个战场的中枢。
分工明确，权责清晰，根本无需他分心插手前线与中军的战事。
念及此处，梁风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与焦灼，狠狠敛了心神，将所有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双手稳稳搭在无人机操控手柄上，指腹微微发力，稳住力道，轻轻推动摇杆，让悬浮在空中的无人机保持静音状态，继续向着更远的空域潜行探查。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的定位，也明白当下的重中之重。
种种纷乱的负面念头在心底盘旋交织，不断拉扯着他的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绪，一遍遍自我宽慰、冷静研判。
他暗自思忖，城内潜藏的鞑子奸细虽然暗中作乱、制造混乱，扰乱军心民心，但终究人数有限，不成气候，顶多只能制造些小麻烦，绝对翻不起滔天风浪，不足以撼动整场守城战局的根基。
更何况他此前耗费心力改造、提前分发到刘柏一众守军手中的新式兵刃，性能、锋利度、攻防能力都远超鞑子的传统刀枪弓箭，占据绝对优势，足够让前线兄弟们稳稳守住山前要道，抵挡敌军的轮番冲锋。
反复梳理完战局利弊，确认前线并无致命隐患后，梁风心中的不安才稍稍平复，紧绷的心弦松动些许。
他彻底摒除所有杂念，不再为前线琐事、未知风险分心，逼着自己沉下心来，摒弃一切多余情绪，全身心投入到无人机探查任务之中。
他心里清楚，越是战局混乱，越需要冷静，他的精准一击，或许能救下整座城池、万千将士百姓。
山下的城内，局势依旧糟糕到了极点，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战火肆虐之下，整座城池早已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大街小巷多处燃起熊熊烈火，冲天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幕，滚滚黑烟源源不断地升腾而起，遮蔽了原本的天光。
城中百姓的哭喊、哀嚎、呼救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
穿透战火轰鸣，清晰传上山巅。“着火了！走水了！”“
我的家！屋子全烧没了！”凄厉的嘶吼与绝望的哭喊络绎不绝，每一声都透着家破人亡的悲怆。
人间惨剧，在这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不断上演。
满城生灵涂炭的惨状映入眼帘、传入耳中，梁风心中并非毫无波澜，眼底掠过一丝沉痛与不忍，可他心里无比清醒。
此刻心软、分心，只会得不偿失。乱世战场，容不得妇人之仁，当下唯有尽快摧毁敌军指挥核心、逼退鞑子大军，才能终结这场浩劫，救下更多百姓。
因此他对耳畔的喧嚣悲嚎尽数置若罔闻，强行压下心底的悲悯，全部注意力死死锁定在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上，目不转睛地搜寻着敌军的指挥核心，不敢错过任何一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