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市井泼皮

梁风本就对这群人毫无好感。

此刻听着这般说辞,只觉得皆是狡辩谎话,心底的反感更甚。

他懒得再与这群屡屡滋事的无赖多费口舌,也丝毫不想与他们扯上任何关联,更不愿被人撞见自己与一众市井泼皮纠缠。

平白落下把柄、惹上是非。

梁风大手一挥,语气带着明显的厌烦与驱赶之意,“我不屑与你们这些屡屡生事、不知安分的贼人有任何牵扯,这些东西你们尽数带走,别在这里碍眼!”

他态度坚决,眉眼间满是愤怒,摆明了不愿接受他们的答谢,也不愿与这群人有任何瓜葛。

主要是梁风看的真切。

这群人就是货真价实的一群地痞流氓,而不是因为饥饿而铤而走险的饥民。

这是有本质区别的。

饿的实在不行了,做些坏事,偷些钱粮,还能理解。

平常就偷鸡摸狗,无所事事,那便是纯纯的泼皮无赖了。

梁风懒得与之为伍,主要是与他们为伍,就真应了紫嫣那句梁泼皮了。

自己也成了泼皮,那可不行。

“大哥,你别这样啊。”

“大哥,我们真是完全出于好意,完全出于感激之情啊。”

一众泼皮见状,顿时慌了神,脸上的恭敬更浓,忙纷纷开口解释,“大哥,我们真的知错了!刚刚侥幸捡回一条性命,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哪敢在起偷盗之心,惹是生非啊!”

“是啊大哥!偷米纯属一时糊涂,路过粮仓见四下无人,一时贪念上头,想顺手牵羊占点小便宜,万万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是了,大哥,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又有人小声附和,道出了其中的难处:“大哥你也知晓,城中粮荒严重,米面稀缺,寻常百姓度日艰难,我们这些底层闲散之人更是常常食不果腹,若非日子实在难熬,也绝不会铤而走险。”

头前高瘦汉子跟着感慨:“大哥,今日我们拿出珍藏许久的酒食,绝对是真心实意答谢大哥您的救命之恩,绝无半点虚假!”

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恳切。

梁风听着,心里倒是稍微没那么抵触。

再加上这些人说的倒是实话,贴合当下城中粮荒、民生艰难的现状,心中的怒火与不耐才渐渐平复了几分。

他看着众人小心翼翼、满心敬畏的模样,也懒得再继续苛责追究,语气稍稍缓和,“我这里并不缺你们这几口酒食,既然是你们攒下的,不必拿来讨好我,自己拿回去分着吃便是。”

话音稍顿。

他眼神一沉,又正色叮嘱道:“如今城中巡查严苛、律法严明,你们若是还想安稳保住自家性命,往后就收敛心性,安分守己,少做那些偷鸡摸狗、滋生事端的恶事,这样啊,就对得起今日侥幸捡回的小命了。”

“是,是,我们知晓了。”

“大哥所言,是对我们好,我们心里明白。”

“大哥,我们一定改过自新,安分守己,不在乱来。”

一众泼皮不再犹豫,纷纷放下手中捧着的酒坛与食盒,整齐划一地躬身屈膝,直直跪倒在青石地面上。

十余人齐齐跪地,黑压压跪了满满一片,场面格外郑重。

众人头颅低垂,对着前方的梁风,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响接连响起。

每一次叩首都极尽虔诚恭敬。

梁风是彻头彻尾的现代人,哪里受得住古人这般郑重恭敬的礼数,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

他忙上前几步,伸手虚扶着身前躬身的几人,“行了行了,都起来吧。你们一口一个救命恩人地叫着,说实话,我实在是受之有愧,担不起这般重的名头。”

他看着眼前这群衣衫破旧、面带沧桑的市井泼皮,心里突然一动,想着,借着这个契机,自己到可以招兵买马。

在这个世界,自己终归形单影只。

可问题是,这群人乃是破皮无赖,未必信得过。

梁风有些迟疑,再有就是,眼下众人都围着他,满心恭敬,他也不好突兀地转身离去,更不可能直接穿越回现代脱身。

这般进退两难的处境,让他不由得有些挠头,索性压下心中的局促,先断了快速离开这里的想法。

他又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一群人。

这群市井泼皮模样各异,参差不齐,有人身形高瘦;有人身材矮小,有人体态臃肿,也有人身形单薄。

一个个皆是其貌不扬,满身市井烟火气,带着底层小人物的粗糙与鲜活。

看着这参差不齐、模样各异的一群人。

梁风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忍俊不禁。

如今他孤身一人身处乱世扬州,无依无靠,根基浅薄。

若是能借着眼前这群人,在扬州城内暗中拉起一支不起眼的小势力,凭借自己穿越的能力,悄悄为他们置办一些精良的弓弩、器械,加以简单的调教训练,日后说不定能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番意想不到的作为,给自己谋一条安稳的出路。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立刻冷静下来,飞快地打了退堂鼓,暗自摇头否定。

眼下的扬州城戒备森严,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巡逻的官军,盘查严苛、管控极严。

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私自招揽人手、组建私人势力,无异于明目张胆地谋逆之罪。

一旦败露,必定是株连自身的杀身之祸,实在太过凶险。

除此之外,组建势力、练兵成事更是难于登天,绝非一时兴起就能做成。

眼前这些泼皮无赖,常年混迹市井,只会街头斗殴、扯皮耍滑,根本不懂行军布阵、上阵杀敌的章法。

街头市井的打架斗殴,和两军对垒的沙场征战,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有着天壤之别。

这点分寸和认知,梁风心里十分清楚,不敢有半点侥幸。

可他转念又一想,凡事皆有变数,未必全然无用。

古时孟尝君食客三千,麾下能人各异,其中便不乏鸡鸣狗盗之徒,看似无用的小人物,每每在危急关头,总能挺身而出,办成旁人做不到的事,数次助孟尝君脱困解难。

眼前这些看似不成气候的市井泼皮,或许上阵杀敌、冲锋陷阵不行,可他们扎根市井、消息灵通,熟悉扬州城的大街小巷、人情世故,三教九流皆有交集。

这些旁人瞧不上的本事,说不定在暗处蛰伏、打探消息、周旋办事上,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用处和助力。

梁风暗自思忖,自己来到这扬州城已有一段时日,虽说也结识了寥寥几个熟人,可终归无法成为自己的底气与依仗。

如今收下这群市井之人的感念,反倒能多一层市井身份的佐证,在这座陌生的城池里,多几分立足的根基。

心念至此。

梁风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脸上重新露出从容的神色,对着众人缓缓开口:“也罢,既然你们真心实意要来答谢我,那这份心意,我便坦然收下了。嗯,都别站着了,先坐下,今日难得相聚,咱们好好聊上一聊。”

“嗯,好,好,好。”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脸上满是欣喜,忙恭敬应声:“都听大哥的!以后我们全都听大哥吩咐!”

“对,对,都听大哥的,大哥说怎样,就怎样。”

说话间,众人连忙张罗起来,很快就将备好的酒水吃食一一送了上来。

梁风抬眼望去,看着眼前所谓的好酒好菜,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那酒水,色泽浑浊,隐隐泛着一层诡异的绿光,看着就让人难以下咽。

正应古诗里那句,灯红酒绿了。

梁风忍不住轻轻摇头,别说入口品尝,光是看着这番模样,便毫无半点食欲。

再看那几样吃食,更是让人揪心。

白白的馒头早已放置多日,表面长出了层层绿毛,早已发霉变质,几块硬邦邦的大饼,冷硬如石,摸上去冰凉粗糙,根本无从下口。

这般粗劣变质的食物,在这如今的扬州城,已然是寻常百姓梦寐以求的好物。

寻常人家大多只能靠着草根、野菜熬煮清汤果腹,能有粗粮面食垫肚,已是远超旁人的优厚待遇,算得上是难得的珍馐了。

想到这里。

梁风心中的嫌弃渐渐褪去,只剩下满心的唏嘘与感慨。

如今这扬州城里百姓,日子难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