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器材升级
五菱宏光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剧烈颠簸。
夜幕降临时分,车子一头扎进城南的二手器材黑市。
狭窄的巷道两旁,全是亮着昏黄灯光的破旧门面。防潮箱、生锈的三脚架、落满灰尘的报废镜头,像垃圾一样堆在路边。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劣质显影液混合的酸腐味。
“林哥,这黑市水深得很。”
赵大志一边打方向盘避开地上的污水坑,一边压低声音。
“现在AI修图泛滥,玩真银盐的越来越少。市面上的好胶卷和原装药水,全被这帮地头蛇垄断了。”
林墨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牌,没说话。
“特别是咱们要找的这个老金。”赵大志冷哼一声,“心黑手狠,专门拿过期报废货坑新人。待会儿你别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车子停在巷子深处。
两人下车。
赵大志熟门熟路,带着林墨在迷宫般的巷子里左拐右拐。
最后,停在一处连招牌都没有的铁皮门前。
“老金!”
赵大志一脚踹在铁门上。铁皮震得直响。
“哗啦”一声。
铁门从里面拉开。
一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酸。
开门的是个秃顶胖子,戴着厚厚的啤酒底眼镜。他眯着眼睛看了赵大志半天,才咧开满口黄牙。
“哟,大志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发财的东风。”
赵大志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铺子里昏暗逼仄。靠墙的铁架子上,密密麻麻堆满了各种显影罐、量杯和贴着外文标签的塑料瓶。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少废话。”赵大志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我兄弟要开工作室。把你的好货都拿出来。”
他拉开背包拉链。
掏出两万块现金。
“啪”地一声。
重重拍在满是油污的玻璃柜台上。
老金的眼睛瞬间直了。
在黑市,现金就是大爷。
“大主顾啊!”老金搓着手,目光在林墨身上扫了一圈。
看着林墨年轻的脸,老金眼珠子一转,开始试探。
“这位小兄弟面生啊。玩135还是120画幅?平时用什么罐子洗片?”
林墨看着他。
没接茬。
老金讨了个没趣,干笑两声。
“懂行!现在玩银盐的都是真玩家。等着。”
他转身走进里屋。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几分钟后,老金搬着两个沉甸甸的纸箱出来,重重放在柜台上。
“看这个。”
老金拍了拍纸箱,满脸得意。
“柯达Tri-X 400,过期五年。一直放在零下五度的冷库里,银盐活性保存得完美无缺。”
他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几个黑色塑料瓶。
“德国原装进口的D-76显影液。这可是尖货,市面上根本找不到。看在大志的面子上,胶卷五十块一卷,药水一千块一套。”
赵大志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拿。
“等等。”
林墨上前一步。
他没有看胶卷,而是直接拿起一瓶显影液。
拧开瓶盖。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林墨只闻了一下,眼神就冷了下来。
他把瓶口倾斜,倒了一滴在柜台的玻璃上。
透明的液体边缘,泛着一层诡异的微黄。
林墨伸出手指,沾了一点药水,在指尖捻了捻。
太涩了。
没有原装药水那种滑腻感。
“德国原装?”林墨抬眼看着老金。
“那必须的!”老金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假一赔十!”
“砰!”
林墨直接把塑料瓶砸在柜台上。
瓶身碎裂。
药水溅了老金一脸。
“对苯二酚已经严重氧化发黄。”林墨声音冰冷,“米吐尔的比例完全不对,抑制剂加得这么重,洗出来的底片灰雾能糊死人。”
老金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
“你……你胡说什么?”
“这根本不是原装D-76。”林墨盯着他,目光如刀,“这是你用国产廉价粉剂,自己兑自来水灌装的。连蒸馏水都舍不得用,里面还有氯气的味道。”
铺子里瞬间死寂。
赵大志愣住了。
老金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冷笑:“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老金在这条街卖了十年药水,谁敢说我卖假货?”
林墨没理他。
他转身,从纸箱里随便抽出一卷柯达胶卷。
撕开锡纸包装。
手指捏住片头,用力一扯。
“咔嚓。”
胶卷片基直接断裂。
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刺耳。
林墨把断裂的胶卷扔在老金脸上。
“片基发脆,乳剂层边缘有明显的水渍印。这是冷库货?”
林墨冷笑。
“这是南方地下室泡过水的垃圾。银盐早就死透了。拿这种废品洗照片,高光全死,暗部全是灰雾。”
他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
极强的压迫感,让老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当我是收破烂的?”
老金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他在这条街混了十几年,骗过无数附庸风雅的文艺青年。
但今天,碰上硬茬了。
不用仪器,不看批号。只凭鼻子闻,用手捏,就能把他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老金!”
赵大志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玻璃柜台嗡嗡作响。
“你特么敢拿假货坑我兄弟?你是不是活腻了!”
赵大志一把揪住老金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我兄弟可是市影展当众洗片的大神!你拿这种兑水的尿液糊弄他?”
赵大志指着门外。
“信不信我拍个视频发到本地摄影论坛,断了你这条街的财路!再给工商打个电话,查你的地下灌装作坊!”
老金彻底慌了。
市影展当众洗片的事,这两天在摄影圈传得沸沸扬扬。他当然听说过。
“误会!大志,兄弟!全是误会!”
老金赶紧挣脱赵大志的手,连连作揖。
“我拿错箱子了!这箱是准备当废品处理的!”
“少废话!”赵大志不依不饶,“把压箱底的真货拿出来!不然今天没完!”
老金脸色惨白。
“别别别!我拿!我这就拿!”
他连滚带爬地跑进里屋。
这次,他足足进去了十分钟。
再出来时,手里抱着一个带密码锁的恒温保温箱。
“咔哒。”
密码锁打开。
一股真正的冷气冒了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卷过期十年但冷藏保存极好的伊尔福HP5黑白胶卷,以及几大桶未开封的柯达HC-110显影液原浆。
林墨拿起一卷胶卷,看了一眼封口。
又看了一眼显影液的密封条。
他冲赵大志点了点头。
是极品。
赵大志心领神会。
他一屁股坐在柜台上,翘起二郎腿。
“老金,刚才你拿假货坑我们,这笔账怎么算?”
“这……”老金擦着汗,“这箱货,进价都要三万。我给你们打个八折……”
“三千。”赵大志直接打断他。
老金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赵大志。
“大志!你抢劫啊!三千块连这几桶药水都买不下来!”
“两千五。”赵大志面无表情。
“你——”
“两千。”赵大志作势要把桌上的两万块钱收起来,“你里屋那扇通向地下灌装作坊的暗门我可门儿清。要不要我现在就给工商,还有上个月被你用假药水坑过的黑市强哥打个电话?强哥可是放话要废了卖假货的。”
“成交!”
老金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
他心在滴血。这箱货是他攒了三年的家底,今天算是彻底赔了个底朝天。
赵大志利索地数出两千块钱,扔在柜台上。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老金哆嗦着手,刚想把钱抓过去。
“啪!”
赵大志一把按在钱上。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铺子角落那个积灰的铁架子上。
“老金,光有胶卷和药水不行啊。”赵大志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我兄弟那暗房刚盘下来,空荡荡的。你外头架子上那台九成新的徕卡Focomat放大机,还有那几个不锈钢显影罐,也给我一并搬车上去当添头!”
老金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大志!那台放大机是我花了大价钱刚收上来的尖货!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给不给?”
赵大志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强哥的电话,我可是设了快捷键的。”
老金像泄了气的皮球,彻底瘫靠在柜台上。
“搬……搬走!”
十分钟后。
赵大志扛着沉甸甸的恒温箱,大步流星地走出铁皮门。
林墨跟在后面,两手拎着那台价值不菲的放大机和几个锃亮的显影罐。
满载而归。
“爽!”
赵大志把东西小心翼翼地塞进五菱宏光的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哥,你刚才那手太绝了!老金那孙子的脸都绿了。耗材有了,设备齐了,这下咱们工作室的暗房算是彻底武装到牙齿了!”
林墨拉开车门。
有了这批顶级的过期胶卷、显影液,再加上这台徕卡原厂放大机,他的银盐冲洗技术才能发挥到极致。
硬件危机,彻底解除。
“上车,回工作室。”林墨说道。
五菱宏光驶出迷宫般的巷子,停在黑市街口等红绿灯。
夜风吹过,黑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定。
透过车窗,林墨的目光突然一凝。
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弯着腰,低声下气地拉扯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