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昭曜公主

孙文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又高亢了起来。

“我现在就要去谢状元面前告发你!让他好好处置你这个不知尊卑的恶奴!”

听着他这番外强中干的叫嚣,林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看着一个白痴。

“告发我?”

林安冷哼一声,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孙进士,你先别急着告发我。”

“你不如先想想,你自己的罪过。”

孙文才一愣,“我?我何罪之有?”

林安将手中的玉牌又往前递了递,声音陡然转冷。

“此玉牌,乃是秦王殿下之物,见此牌,如见秦王。”

“你,见秦王而不跪,不行礼,你说,你该当何罪?”

林安的话,让那孙文才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见玉牌如见秦王!

这话或许有些夸张,但这块玉牌代表着秦王的脸面,却是不争的事实。

自己若是对这块玉牌不敬,传了出去,就等同于不给秦王面子。

秦王赵靖是何等人物?那是当今圣上最看重的皇子之一,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储君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他一个刚刚考中进士,还没来得及授官的白身,敢得罪秦王?

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吗?

就算秦王宽宏大量,不与他计较,可秦王手下那些想要巴结殿下的官员们,会放过这个攻击政敌、讨好上司的机会吗?

到时候,随便给他扣上一顶“大不敬”的帽子,他这辈子的仕途,就算彻底完了!

想到这里,孙文才的双腿一软,再也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和侥幸。

“学……学生……”

他嘴唇发白,声音都在颤抖。

“学生孙文才,参见……参见秦王殿下……”

说罢,他对着林安手中的玉牌,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那姿态,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一旁的林宴,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前一刻还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孙公子,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对着林安手里的破牌子鞠躬行礼。

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

孙文才见林宴还傻站着,急得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吼道。

“还不快行礼!”

林宴一个激灵,虽然满脑子浆糊,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跟着孙文才,不情不愿地弯下了腰。

林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直到他们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身体都有些僵硬了,他才慢悠悠地将玉牌收回怀中。

“嗯,不错。”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一位检阅下属的将军。

他迈开步子,从两人身旁走过。

在经过林宴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这位“好弟弟”的肩膀。

“弟弟啊。”

林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林宴的耳朵里。

“以后想踩人,记得先把眼睛擦亮点。”

“千万,别再一脚踢在铁板上。”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两人,径直朝着园林外的方向走去。

林安来到琼林苑外,找到了镇国公府那辆熟悉的青布马车。

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打盹,见到林安,连忙起身行礼。

林安摆了摆手,让他继续休息,自己则靠在马车边,静静地等待着。

这一等,就一直等到了月上枝头!

谢卢被一群同样喝得东倒西歪的进士簇拥着,满面红光,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他嘴里还在大着舌头,跟人称兄道弟,吹嘘着自己今夜如何“文思泉涌,下笔有神”。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

谢卢挥着手,将那群热情的同年们赶走,自己则一头栽进了马车里。

“回……回府!”

他含糊不清地吩咐了一句,便鼾声大作,沉沉睡去。

林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车夫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

皇城深处,昭曜公主府。

寝殿之内,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九公主赵星苒正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张刚刚誊抄来的宣纸。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素白寝衣,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不施粉黛的脸蛋在烛光下显得莹润生光,清丽绝伦。

此刻,她那双灵动的杏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纸上的词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她轻声呢喃,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越是往下读,她眼中的惊艳之色便越是浓郁。

直到读完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她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好词,当真是秋词里千古第一的绝唱。”

赵星苒由衷地赞叹道,脸上满是痴迷之色。

这首词的意境之高远,文笔之洒脱,情感之真挚,都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自幼饱读诗书,见过的名篇佳作不计其数,却从未有哪一首,能像这首《水调歌头》一样,让她产生如此巨大的震撼。

过了许久,她才从词作的意境中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身旁侍立的贴身侍女。

“小月,你再说一遍,这首词……当真是镇国公府的那个谢卢所作?”

侍女小月连忙躬身回答:

“回禀公主,千真万确。”

“今夜琼林宴上,奴婢亲眼所见,秦王殿下当众宣布,此词为新科状元谢卢所作,满园的进士,皆可作证。”

“谢卢……”

赵星苒蹙起了她那好看的眉头,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不解。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京城第一纨绔,镇国公府那个不学无术的胖子。

有一次宫宴,她远远地见过一面,那人满身酒气,口中污言秽语不断,因为调戏一个宫女,被父皇当众斥责。

那副丑态,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就他?

能作出“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这样充满仙气和风骨的词句?

赵星苒觉得,这简直是本朝开国以来,最好笑的笑话。

“怎么可能呢?”

她自言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随后,赵星苒又将那张宣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仿佛想从字里行间找出什么破绽来。

最终,她将宣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了枕边。

“不行。”

她坐直了身子,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这件事太奇怪了。”

“改日,我定要去找秦王二哥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