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地宫铁阁藏秘,百年太保枯坐暗道!

赵涅与陈雨楼各自带了几名亲信,挑着马灯踏进门槛,

一脚踩进去,便是正堂。地面全是冷硬生铁铺就,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唯余两把铁椅分列左右,正前方设一张供案,

案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尊药王玉像,约莫两尺高,通体晶莹润泽,光可鉴人。

这尊药王像通体由温润剔透的翠玉雕琢而成,玉石毫无杂色、不见一丝绺裂,单论材质已是稀世之宝;

可赵涅第一眼瞧见它,并没去盘算它值多少银钱,

而是立刻察觉,这玉像常年受香火浸润,早已凝出灵性,

妥妥一件上等风水法器!

只须一瞥,赵涅心里就定了主意:这药王玉像,必须划进自己那份里。

虽说最后所有东西都逃不出他掌心,

但当初在攒馆立过规矩,四六分账,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寻常明器拿出去换钱,谁也不会细究是哪件归了谁,糊弄过去便罢;

可这等镇阁重器若不名正言顺地纳入分成,日后一旦露面使用,被人撞见,难免落个私吞至宝的口实,

这名声传开,鹧鸪梢怕是要当场翻脸。

毕竟他还指望鹧鸪梢死心塌地替自己扛事,

而以那人脾性,宁可倾尽所有偿还当年赵涅帮搬山一脉破除诅咒的恩情,也绝不肯再沾半点瓜葛。

赵涅当即寻到陈雨楼,开门见山:

“陈兄,我家世代行医,见这药王神像格外投缘,想请回供奉。”

“这两栋阁楼里的其余物件,我全不要,只求将这玉像算作我那四成里的一份,还请陈兄允准。”

陈雨楼先是一怔,随即凑近细看玉像,默然掂量片刻,转头望向赵涅:

“既然赵兄真心喜爱,那就记进你那四成里。”

话音落地,赵涅示意张安上前,取来厚实皮囊,轻手轻脚裹住玉像,严严实实收好。

药王像一离位,正堂里便再无压得住场面的贵重物件。

陈雨楼率先转身,直奔正堂后方。

堂后连着几间窄小铁室,

里头密密排满瓷瓶、玉坛,封口严密,几乎未损;

坛中所贮芝草、肉菌、灵芝之类,药气未散,药力犹存。

其中一只彩绘松鹤仙草纹样的玉函,最是夺目。

陈雨楼掀开函盖,内里分格错落,

每格之上覆一枚小巧金片,片上錾刻着“狮子螯”“蜘蛛宝”“蛇眼”“狗宝”“鳖宝”等字样;

揭起金片,格中赫然躺着一枚枚形貌各异的药石。

这些所谓“宝”,皆是禽兽偶然吸纳天地灵机,在体内凝结而成的精华,实为内丹初胚;

可惜多数生灵懵懂无知,纵有雏丹在腹,也浑然不觉,更谈不上吐纳导引;

唯有机缘开窍、修出灵智的精怪,才有望将此雏形炼化为真正内丹;

至于那些不通修行的牲畜,体内凝出的精华,十有八九最终被人类采去入药炼丹。

而眼前这批灵石,个个硕大饱满,非宫禁秘藏不可得,

最小一颗蜘蛛宝,也有核桃般大小,堪称世间罕见的灵药珍品。

陈雨楼合上函盖,动作极轻,生怕泄了药气;

眼看阁楼药材已收得七七八八,

赵涅提灯在前,率先踏上楼梯往二楼去。

越往上走,阴气愈盛,白雾渐浓,

待他立于二楼门前,雾气已稠如乳浆,三步之外便只剩朦胧轮廓;

推开铁门刹那,

只见屋中背对而立一位身着明代水田衣的妇人,静立不动,毫无活人气息。

换作旁人,怕是当场吓退几步;

赵涅却一眼认出,这是观山太保的纸人傀儡,毫不惊惧,反缓步上前细察:

纸人脸庞栩栩如生,发丝眉梢纤毫毕现,妆容精细入微,若非胸膛无起伏,几与真人无异。

以往只听闻观山太保擅制纸人,今日亲眼所见,方知此术竟精绝至此;

可惜这具纸人早已失却灵性,无法萃取非凡特质,否则收个灵性纸仆倒也称心。

赵涅略带惋惜,伸手轻触其臂;

指尖刚一沾上,纸人便簌簌崩解,化作灰粉簌簌落地。

陈雨楼等人登楼时,只见赵涅独自立于浓雾之中静候;

彼此打过招呼后,陈雨楼带人逐间搜检:

楼下所存,多是炼成的丸散膏丹;

楼上则堆着各类奇药异材,光是成型的何首乌,就摆了十几支。

这般收获,令陈雨楼喜形于色,这些药材,本是皇帝当年举国搜罗的贡品,随便拿出一样,市井间便能抢破头。

搜完这座阁楼,

陈雨楼又率众破门闯入另一座铁阁,尽数清空;

这一处倒是丹药不多,满架尽是道书丹经。

赵涅随手抽出一本翻看,

内中详载炼丹诸要:如何择薪、如何选水、文火武火如何拿捏、各丹药火候如何转换……

整座阁楼,俨然是丹道入门到精深的全套典籍,各派秘传悉数囊括;

若真吃透这些,炼丹一道便算真正登堂入室;

或许,学一手炼丹本事,倒也是条扎实出路。

赵涅将丹书放回原位,

这时花玛拐气喘吁吁跑进来禀报:

“总把头,另一边还摸到两座一模一样的铁阁楼!”

还有?

原本因只搜出些丹书而略感失望的陈雨楼,精神顿时一振,

立马领人疾步赶往新地点,

果然,又是两座铁阁,格局如前:一楼丹药,二楼典籍。

陈雨楼当即下令,命盗众分门别类装箱打包,等整座地宫扫荡完毕,再统一运出;

刚收拾停当,又有人来报:

发现一处小院。

陈雨楼二话不说,拔腿便走;

只见岩洞边缘,一圈铁板围出一方小小院落。

推开房门,眼前是一间炼丹密室:砖砌的丹炉稳稳立在中央,风箱斜靠墙角,四下散落着几件青铜法器,泛着幽微冷光。

最让陈雨楼心头一跳的,是室内那面整块雕琢的玉石屏风,通体镂空,松柏苍劲、仙鹤振翅,云气缭绕间,一位飞升仙人衣袂翻卷、绶带飘举,神态活脱,一看便是稀世之物。屏风背面,还嵌着一道严丝合缝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铜锁。

陈雨楼招呼手下几个专拆机关的老手上前忙活,不多时便卸下屏风,露出后头一条蜿蜒曲折的暗道。

道中雾气氤氲,似香非烟,缓缓游移,把里头情形遮得影影绰绰,难辨深浅。

他当即转头望向赵涅。

此前赵涅已在顶上寻到一道隐秘暗门,推断直通地宫主殿,众人本已定下向上探查的路线;眼下又冒出这条密道,自然得由他拿主意,先走哪边?

赵涅盯着暗道默然片刻。这路通往地宫后殿,里头只有一具观山太保的尸身,再无旁物,本不值得费工夫。

可这些下墓求财的汉子,一见密道密室,本能就认定底下埋着重宝,若不让他们亲自看过,谁也不会甘心罢手。

反正耽误不了多少工夫,索性让他们走一趟。

他微微颔首,示意先探此道。

陈雨楼立刻点了两名老手打头,自己率人紧随其后。

才往前走了几十步,前头探路的两人忽地刹住脚,惊叫一声,连退数步,脸色煞白。

陈雨楼眉头一拧:“慌什么?”

“前面……前面坐着个人!”

那人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人?”

这两个字像块冰碴子砸进人群,其余盗众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先前尸桂树上那个御剑如电、取命如割草的怪人,早把他们吓破了胆,一提“人”字,脑中就浮起寒光掠颈的滋味,心口直突突。

就连陈雨楼也顿住脚步,眉心拧成疙瘩,一时拿不准该不该再往前凑。

赵涅眼看这群人磨蹭下去,怕是要误了寻六翅蜈蚣、收非凡特性的正事,干脆拨开挡路的人,径直朝前走去。

陈雨楼见状,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堂堂卸岭魁首、常胜山总把头,竟被个死人影子唬得不敢动弹,实在丢份!

他牙关一咬,抬脚跟上。

赵涅提着马灯,一步步走到那“人影”跟前。

只见一个黑袍高冠、形似勾魂鬼差的壮汉盘坐在地:狮鼻阔口,满脸虬须如钢针倒竖,双目圆睁,精光逼人,直勾勾盯住来人。

方才那俩盗众,就是猝不及防撞上这双眼,当场吓得腿软。

赵涅先以观风术扫了一遍,气息全无,死得透透的。

再细看面色,青灰雾气在皮肉下游走不定,分明体内蓄着剧毒。

他伸手向后一摊,要了把短刀,顺势挑开对方腰间袍服。

腰带上别着两样东西:一面黄澄澄的金牌,一只鼓囊囊的皮囊。

袍子内衬还暗扣着几只瓷瓶、竹罐,以及数截纸木拼成的傀儡肢节。

他用刀尖一挑,将金牌与皮囊轻轻卸下。

金牌入手沉实,背面刻着四个古篆字。赵涅虽不识字,却一眼认出这是观山太保的身份信物。

“观山太保。”

陈雨楼与鹧鸪肖凑近一看,脱口念出字迹。

“竟是大明观山太保!”

两人皆饱读典籍,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当年正是此人,一手搅乱盗墓四派的根基。

彼时观山太保不知出于何种心思,竟向朝廷密奏,称四派屡犯皇陵、危及龙脉。圣旨一下,天下缉捕,四派几近覆灭:

摸金校尉九枚摸金符毁去六枚;

发丘中郎将的天官印熔作废铜;

卸岭群盗遭大军围剿,诸多秘技失传于战火;

连行踪最诡谲的搬山道人,也被追得东躲西藏,狼狈不堪。

至今没人想通,他为何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勾当。

赵涅心中却有猜测:八成与封师古有关。

此人妄图化地仙,又怕墓穴被掘、功果遭毁,便借四派之名构陷,引朝廷铁腕镇压,只为保住地仙村万无一失。

“既然是观山太保,就不必讲什么客气了。”

陈雨楼挥手,命人抄起带铁钩的长竹竿,上前将尸身翻倒,把身上瓶罐傀儡尽数卸下。

粗略一检,全是各色丹丸,但罐上无名无签,谁也不敢乱碰乱收。

赵涅翻过金牌细看,确认只是身份凭证,无法提取非凡特性,便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