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活人头骨炼就风水鱼!
赵涅夹起它,对着月光细细端详:
通体光滑润泽,看不出是哪种材料打磨而成;
原本在尸油中显出的雪白,在月光下却透出几分惨白,瘆人又诡谲。
材质是什么,他并不在意。
他要的,从来就只是其中蕴藏的非凡特性。
灵性再次涌向源质,
一道微光自源质空间溢出,化作细若游丝的光缕,自眉心激射而出,
飞快缠上怪鱼,随即如钢针扎进豆腐般,直刺其眉心。
紧接着,一缕黑白交织、彼此盘绕的奇异物质,顺着光丝被缓缓抽出,
就像用吸管吸奶茶一样,一丝不苟地抽离出来,
这便是怪鱼体内封存的非凡特性。
光丝牵引着它,径直没入赵涅眉心,落入源质空间深处。
随着特性被一点点抽走,
那条原本神采奕奕的怪鱼迅速黯淡下去,
活灵活现的灵气荡然无存,眼珠子由亮转灰,仿佛正一点点死去。
待最后一丝特性被抽尽,
整条鱼瞬间失去所有光泽,咔嚓一声碎裂,化作一捧灰粉簌簌落下。
光丝则悄然回返,顺着眉心滑入源质空间。
赵涅心神沉入其中,
只见茫茫云气翻涌之间,一条奇异之鱼悠然游弋,
正是那道刚凝成的非凡特性所化。
它以脊背为界,从头至尾,一面纯白,一面纯黑;
而黑面的眼珠却是纯白,白面的眼珠反是纯黑,
阴阳相生,动静相宜,自有调和之象。
只一眼,赵涅便明白了全部,
非凡特性:风水鱼。
负阴抱阳,冲气以为和,可聚水纳气,调理一方风水。
他也终于懂了,那怪鱼为何会被埋在钱家祖坟正前方。
这是一种极为阴邪的风水布局,名叫偏财局,
布置手法堪称丧尽天良。
那条所谓的“风水鱼”,根本不是玉雕石刻,
而是用活人头骨精雕细琢而成。
布此局,须寻一个生辰八字里年、月、日、时四柱全含七与九的男人,
在《易经》中,七与九属至阳之数,男子本为阳体,八字纯带七九者,阳气如烈日当空,炽盛无比。
一旦锁定此人,便须择正午阳气最鼎盛之时,
活生生揭下他的天灵盖。
人之头顶,素称“六阳之首”,乃一身阳气汇聚的枢纽;
而八字纯七九者,其颅骨所蕴阳气,更是浓烈到极致。
取下后反复打磨,塑成风水鱼形。
但单有阳气远远不够,天地万物,贵在阴阳相济。
阳极则转阴,生尽则归死!
这般阳气爆满之人暴毙之后,尸身所化阴气,远超常人。
将其尸身文火慢熬,提炼出的尸油,便是至阴之物。
再寻一块阴气深重的寒石,依古法凿成棺椁模样,
棺面刻满偏财局特有咒符;
将尸油灌入其中,再把那风水鱼沉入油中浸润,
一阳一阴,彼此制衡,这才炼成一件能扭转风水的邪门法器。
最后,按墓主生辰推算出吉向,在正穴旁偏移三寸下葬,
将风水鱼埋入偏位,上压重金厚银,以财引财、以财镇局,
一座诡谲至极的偏财局,就此落成!
风水鱼借重财之气,在偏财方位聚水藏风、纳气引运,专招横财、快财、不义之财。
此局若成,各路歪门邪道的财路便会源源不绝涌来,真真是偏财上门,半点不由人。
如此一来,倒与钱家暗中贩运烟土的流言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好狠的钱家,好蠢的钱家。”
赵涅冷笑两声。
连这等灭绝人性的风水局都敢摆,还妄想靠它发家暴富?
风水一道,玄之又玄,可因果报应从不打折扣。
这般歹毒的局,哪会没有反噬?
如今局已被自己亲手破掉,
倒要瞧瞧,钱家接下来是家破人亡,还是血光临门。
想到钱家竟用活生生的人命炮制镇局法器,
又想到自家也沾了这偏财生意的边,
再低头看看棺中那具森然白骨,
一股怒火直冲顶门,烧得他胸膛发烫。
他抬脚狠狠踹向棺材,
“哐当”一声,棺盖掀翻,白骨哗啦散落一地。
他反手抄起鹤嘴锄,照准头骨猛砸下去。
多年朽坏的骨头哪里扛得住这等蛮力?
顷刻间碎成片片渣滓。
可心头那口恶气仍堵着,未消半分。
他又抓起洛阳铲,将残骨一铲一铲碾成齑粉,
再一铲一铲扬向夜风,任其四散飘零,
彻彻底底,挫骨扬灰。
直到最后一捧骨末撒尽,风过坟头,赵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手停步。
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坟场,他拍了拍衣襟,收拾家伙准备返程。
这一趟刨坟,既消化了部分魔药反噬,又得了风水鱼这件非凡特性之物,外加上万现大洋,
末了,还出了这口积压已久的恶气,
妥妥的满载而归。
他背起工具,大步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琢磨:县志该去哪儿弄?
与此同时,山道蜿蜒处,
一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牵着一头驮着姑娘的毛驴,亦步亦趋跟在中年男人身后。
年轻人眉宇紧锁,满脸焦灼,频频打哈欠,浑身骚痒难耐,双手不停抓挠衣领、后颈、手臂。
“师傅,咱到底在等啥啊?”
“再不赶紧上路,您新收的徒弟怕是要断气了!”
“急什么。”
中年人不慌不忙,从包袱里摸出一只布囊,解开系绳,摊开一看,上面密密别着一排银针。
他左手顺过针排,右手精准挑中中间一根,反手一捻,银针已稳稳捏在指间。
“哎哟我的亲师傅哎!还不急?再晚一步,那尸魔可就要拿我心肝当下酒菜了!”
年轻人苦着脸嚷道。性命攸关的事,怎能不急?
只是他哈欠一个接一个,脸色泛青,神情滑稽中透着虚弱。
正待再张嘴打哈欠,
中年人已绕至他身后,左手轻按他颈侧,右手银针疾出,
“嗤”一声没入穴位。
针落刹那,困意如潮水退去,哈欠戛然而止,眼皮也不再发沉。
“你啊,这一关过去,得跟我实打实戒烟。”
中年人望着年轻人面颊凹陷、眼窝发青的衰相,轻轻叹气。
鸦片这东西,真能把好端端一条汉子拖垮榨干。
“至于等谁……等一位贵人。”
“星象明示:今夜贵人自东北而来。若有此人相助,降魔有望。”
年轻人刚被一针镇住烟瘾,正惊疑不定,心里直犯嘀咕:
哪个正经贵人,大半夜跑这荒山野岭来?
念头刚落,
远处夜色深处,果然走出一个人影。
他咂咂嘴,怔住了,还真有人!
而赵涅也停下了脚步,远远望着树下提着马灯的三人一驴,心中微凛。
虽是深夜,视线却无碍,对面几人容貌清晰入目:
那青年骨架硬朗,却皮包骨头,双目黯淡无光,眼神涣散,这副样子,他前世那个早逝的老爹身上,也曾见过。
是个抽大烟抽垮了身子的“细狗”。
毛驴上的姑娘怯生生的,始终低着头,不敢抬眼。
倒是那中年男人耐人寻味:穿着是走江湖看相的金点先生行头,可一双眼睛在暗夜里偶尔掠过一丝沉静锐光,
周身没有半点神棍的浮夸劲儿,反倒透着股子扎扎实实的定力。
赵涅打量三人的同时,
中年人也在默默审视赵涅。
在他眼中,赵涅面色红润透亮,福气正旺;
更难得的是,那股子蓬勃升腾的气血,扑面而来,压都压不住。
心里早就断定赵涅就是自己苦等的贵人,
眼看赵涅放下肩上包袱,右手已搭上背后长弓,左手正朝腰间箭袋探去,
他连忙抢前半步,双手摊开,掌心朝外,示意毫无敌意,
“这位爷,我三人夜半在此守候,并非有意冒犯,实是有难言之隐,亟需援手。”
“你们一路尾随我?”
赵涅目光如钉,牢牢锁住那中年人。
对方口口声声说是“在此等候”,可他自己练过功、服过魔药序列,五感远超常人,若真有人能悄无声息缀着他一路不被察觉,绝非眼前这三人所能办到。
这事透着古怪,他们究竟是怎么掐准时辰、卡准地点,把他堵在这荒野道上的?
这疑问不弄清楚,赵涅连觉都睡不安稳:
万一哪天刚撬开一座古墓,转头就有人摸到坟头,往墓道里塞几包火药,“轰”地一声把整座地宫掀翻,那真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爷误会了!在下孙国辅,湘省一带人称‘金点先生’,虽不敢说名震八方,好歹也算有些口碑。”
“之所以知道您会打这儿过,全凭一卦推演,卦象明示:吉行东北,子时必有贵人踏月而来,助我三人镇压妖物。”
中年人语速飞快,生怕话音慢了半拍,赵涅的箭就已离弦。
算卦?
听着玄乎,可在盗墓这一行里,窥测天机确有其事。
献王早就算准胡巴一等人要闯王陵;封师古也曾请乌羊王后裔中的巫者占卜,精准预知胡巴一一行动踪迹,甚至算出“地仙现世”的节点。
而让赵涅信了三分的,恰恰是“孙国辅”这三个字,
此人正是胡巴一祖父胡国华的授业恩师,天生阴阳眼,通晓风水命理,精于遁甲五行中几门冷门奇术。
若说他掐指一算,推得贵人将从这条荒径经过,倒也不算离谱。
“原来是金点孙先生,久仰大名!”
“早闻先生堪舆卜筮之术登峰造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竟能未卜先知,料定在下今夜必经此地,实在令人佩服!”
“敢问孙先生,究竟有何事需赵某效劳?”
赵涅嘴上应着,眼睛却不动声色扫向旁边那个瘦高青年。
倘若中年人真是孙国辅,那这年轻人,十有八九就是胡国华了。
“惭愧,非是在下刻意推演您的行踪。”
“实是昨夜心有所感,天机微动,随手起了一课,只断出‘贵人将至’四字,便带徒弟们赶来守候。”
孙国辅连连摆手,神色诚恳,毫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