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姨姨我来了!

翌日,晚禾醒来时,天边已泛起一层青灰的鱼肚白。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只觉得眼皮又沉又疼,看东西也雾蒙蒙的。

手往枕边一探,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她竟哭了一宿?

揉了揉发涩的鼻尖,晚禾默默换上衣裳,将长发编成一根粗辫子盘在脑后,又用布巾仔细包好,这才推门出去。

晨光稀薄,眼前景物仍有些模糊。

她摸索着走到灶房门口,摸到晾在竹竿上的洗脸帕子,浸了水,拧得半干,轻轻敷在眼皮上。

凉意丝丝渗进来,眼眶上火辣辣的胀痛渐渐散了。

她在晨风里静静站了半晌,才取下帕子,就着盆里的清水,慢慢擦了把脸。

“下次,可不能再哭这么久了。”

晚禾轻轻吸了吸鼻子,低声提醒自己。

灶膛里的火已经燃起,她麻利地揉好面团,一边在锅里炒着酱,另一边小陶罐里咕嘟咕嘟熬着给陆照野的粥。

今天的粥里,她放了点山药。

山药养胃,放上点盐,嘴里多少也能有点味道。

熬好的粥她留下一碗,剩下的跟昨天一样倒进瓦罐里,用帕子包着,待会儿给陆照野送去。

晚禾这会儿眼皮还有些肿,她便在灶房里把早饭吃了。

春梅给的馒头她故意剩一个,拿到镇上去,等晌午饿了就掰开在炉子里稍稍烤一下,抹上一勺辣酱,吃着保准又香又顶饱。

收拾好摆摊的东西,晚禾又凑到水缸边,仔细瞧了下眼皮,已经消肿了。

她放下心,抱着瓦罐和碗,推开了厢房的门。

屋子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辛香气。

晚禾推开点窗户,走到床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火笼。

里面的火已经熄了,只余点点温热。陶碗里的姜枣茶也没了,陆照野昨晚应当醒来过。

她放下瓦罐,手背探了探陆照野的额头,凉凉的,但脸色明显有了点血色。

“还行。”

她勾了下唇角,拎着火笼出了厢房。

背上背篓,晚禾拎着木箱踏上了去镇上的路。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晚禾走在路上还能听见别家院子里传来的说话声,闻到他们做早饭的香气。

一路走到镇上,日头已升到半空。

晚禾轻车熟路地拐进小院推车,在水井边将锅铲竹篓冲洗干净,这才推着车往摊子去。

没曾想,远远便瞧见摊前已围了好几个人。

一见她来,众人纷纷笑着招呼——

“啊哟晚禾!我还怕你今儿不来了嘞!我家小子昨天没吃上你的饼,今早缠着我非要早点来等!”

“我是自己馋!昨儿不晓得你重新摆摊了,被邻家婶子念叨了一晚上!”

“谁说不是呢!”

一旁的桂花也探过头打趣:“可不是!一早就围在这儿了,我还当是冲我家面条来的嘞!”

晚禾笑着跟桂花问了声好,手上动作不停:“昨儿上山砍柴,今早起晚了些——这就开火烙饼!”

“晚禾先给我做一个!我家那皮猴缠人得紧!”

“我来两个!”

“我也两个,多刷层辣酱啊!”

“好,都有。”

晚禾一一应着,手下已麻利地掀开炉盖、揉面擀饼。

她原本想着今日人多,特地多揉了五斤面,谁知还没到晌午,切好的面剂子竟已见了底。

转头,摊子前还围着几个眼巴巴的小娃,全是跟着妞妞来的。

“姨姨~”

妞妞仰着张小脸,眼睛水汪汪的。

晚禾心一软,到底没让孩子们空着手走。

转头跟桂花买了两斤揉好的面团,这才凑合着把几个孩子的饼一一烙好,刷上酱,递到一只只小手里。

“谢谢姨姨!”

妞妞露出整齐的牙齿,脆生生地喊了句。

身后的几个孩子也跟着喊:“谢谢姨姨!”

“不谢。”

晚禾笑着看他们走远,才坐下歇了口气。

边上桂花这会儿也闲下来了,抬着张凳子走到她身边坐下。

“丫头,”桂花压了压嗓子,“姐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快满双十了吧?”

晚禾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笑着点头:“快了,怎么了姐?”

“也没啥……”桂花叹了口气,“就是昨儿听我婆婆说,满双十还未成婚的姑娘,往后都得由官府统一婚配。”

她抬眼看向晚禾,眼神里带着关切,“你可有相中的人了?”

桂花从前也给晚禾牵过一两回线,可那些汉子一见晚禾,眼神就跟黄鼠狼盯上鸡似的,连她自己都瞧不上,更别说晚禾了。

后来晚禾是过继到江家的事渐渐传开,上门打听的人便越发少了。

桂花心里只觉得荒唐,晚禾是什么样的人,街坊邻里谁不清楚?

要不是她自家兄长早已成亲,弟弟又是个混不吝的配不上,她早把人迎进自家门了!

晚禾在桂花提起话头时,就猜到她想问什么。

但俩人关系亲近,她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找到了。”晚禾笑着道,“阿奶下葬后我就让村正帮忙办了婚书,过些日子应该就能拿到手了。”

“当真?!”

桂花是真为她高兴:“哪儿的人?姐见过没?哎是不是之前老爱上你这儿买饼的那小伙子?我见他来好几回了!”

晚禾想了下陆照野那副躺在床上的模样,大抵是不太可能到她这儿来买饼子的,便摇头:“应当没见过,隔壁村子的。”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人是以前阿奶在时就定下的,只是那时没个准信,便没往外说。”

这话自然是晚禾现编的。

陆照野是她从赌坊手里买来的这事,没必要张扬得人人皆知。

一听是她阿奶生前定下的亲事,桂花顿时放了心,脸上笑纹都深了几分:“那敢情好!啥时候摆席可得跟姐说一声,姐给你添妆!”

晚禾点头应得干脆:“肯定忘不了姐!”

知道她不会被官府拉去婚配后,桂花心里那块从昨儿就悬着的石头算是放下了。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晚禾才起身准备收拾东西回去。

山上还有棵树等着呢,她不能耽搁太久。

她把剩下的几个剂子烙好,分给邻近的几个摊子。

剩下两个用油纸包好,打算给田小福送去。

田叔昨儿说让那小子给自己送药,她一直没见到人,也不晓得是不是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