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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谢幕,破局

凡是在东城区捞偏门的,都认为泰合的丁青,车站的豹仔,还有马王爷门下的老宝子,这三个人是站在东城区顶点的三个大混子。

而这三个人也是各有千秋,江湖上的朋友提起丁青的时候,总是由衷的赞叹一句:“丁青?!仗义!”

足以说明,泰合的丁青,不仅能打,而且讲义气。只是要是他的朋友,对他评价都是义薄云天。

说起豹仔,一般人都会哆嗦一下,然后谨小慎微的来一句:“我操!豹仔?能打,真能打。”

老宝子也说,豹仔不是能打,是太他妈地能打了。在东城区,跟豹仔单挑,会选择自杀没什么却别。

至于说起老宝子,我发现很多人都很无奈,或者脸色一阵惨白,就跟别什么东西恶心到了一样。过了一会,才幽幽的说:“操,老宝子……”之后就没下文了。

其实我知道,老宝子最大的特点就是,他会他的对手感觉到恶心,无比的恶心。之所以被别人列为东城区三大天王之一,就是因为他奸险。也可以说,他继承了马王爷全部的优点,奸险,凶狠,隐忍。甚至青出于蓝。

而老宝子却跟我说过,那个什么三大天王就是扯蛋的,东城区的能人太多了。

义和盛中,比如竹叶青玩起阴谋诡计,丝毫不比老宝子差;而白螳螂,论起身手来,在东城区也绝对是前十的人物。更重要的是义和盛还有一个深藏不露的二当家,酒鬼,韩旧。

韩旧跟老宝子是一个辈分的混子,谈起他来,高傲的老宝子也不由得挑起大拇指,说一句,牛逼。但就是这么一个让老宝子都感觉牛逼的混子,在东城区的知名度并不高。足以见得,韩旧是多么的低调。

泰合就不用说,武有丁青,文有狗头朱老三。门下也是猛将如云。

合胜堂,群英会,更是人才济济。尤其是这一辈出了个太子蒋展刚,被人誉为是豹仔之后,东城区新一代双花红棍。而合胜门下还有十三太保也都是名震一方的人物。

至于说道,东北帮,江龙会。老宝子总是有些犹豫,在他看来,其实东城区应该是四大天王。第四位,就是江龙会现任龙头,八马。

血狼八马,江龙会七匹狼之首。老宝子说这七个人,不论是单兵作战,还是出去群殴,都是一把好手。虽然这七匹狼,现在只剩下三匹狼了,但是只有有八马在,那江龙会依旧是东城区最有威慑力的社团。因为八马与其说是一个混子,不如说是一个佣兵更为准确。八马和他几个结拜兄弟,据说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死过那么多次的人,你敢惹吗?”老宝子没等提起八马的时候,总是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

而我知道,老宝子之所以是大混子,能成为受人膜拜的对象,跟他的凶狠,奸险,隐忍都没什么关系。跟他混了这么长时间,我知道,真正让老宝子立于不败之地的是,他一直都会留有后手。

老宝子就像一个赌徒,一个职业的赌徒。他会计算成本,而且每次都不会把赌本全压下去。更重要的是,理智。老宝子是一个极其理智的人。

比如这次,老宝子同意和夏大山合作,成立金山集团的时候,他就留了一手,他的后手就是六尺。

我不知道老宝子跟六尺答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协议,但是六尺之后真的就安分守己的在马家庄里,守着马王爷留下的宅子,很少过问江湖的事了。

而阿杖是六尺的弟弟,亲弟弟。他则留了下来,帮老宝子管理之前六尺的场子。只是没想到,阿杖竟然会横死在自己哥哥的家门前。

阿杖虽然只是他手下的堂主,但是我能看得出老宝子在听到阿杖死了的时候,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条子又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后,老宝子就对夏大山说了句,告辞。然后带着我跟张三疯直奔马家庄。

我们很快就到了之前去过马王府。夜色不深,马王府还是像之前那样富丽堂皇,不过却已经是一片死静。胡同里有很多人,有金山门下的小弟,也有一些没看过的混子,但是他们都是面色沉重。

老宝子也不没什么废话,到了门口,直接对看门的说:“告诉六尺,说老宝子来了。”

一群人听到这个名号,都转过脸来,看了老宝子一眼,估计应该是马家庄附近的混子,不认识老宝子。看门的进去后很快就出来了,对我们说,请。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小灯,昏暗的很。之前那个阴狠,隐忍著称的江湖大哥,六尺半蹲在地上,唯一陪伴他的就是床上那具被白布挡着脸的尸首。

“谁干的?”老宝子脸色阴沉问着六尺,回身对我说一句:“让别人出去,把门关上!”

看老宝子这样,其他人没敢多话,纷纷出去了。我也没敢多话,看到别人都出去之后,转身把门关上了,屋子里就只剩下四个活人一个死人。外面的人群骚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议论老宝子到底要跟六尺说些什么,但是很快又平静了下去。因为他们听到了老宝子怒吼声,都消停了。

老宝子大声断喝:“操!六尺,哭毛哭!你倒是说话,告诉我,是谁干的!”

“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六尺蹲在那里没有动,并不是在和老宝子说话,而更像是在低声自言自语。“阿杖当时就不行了,血流了一地,话也说不长;老宝子,你猜猜,最后他跟我说的什么?他说,哥,过年回去的时候,跟家里说,我犯事了,去跑了……别说我出事了,长辈受不住。阿杖的呼吸很急,就跟上不来气一样,憋的脸都发紫了。救护车半天也不来,我就背着他往医院跑……他在我背上说,哥,我冷,我不想死……不知道跑了多远,我背着我弟弟一步没敢停,还是晚了,没救了……”

屋子里的灯昏昏暗暗的,昏暗的灯光照着六尺,也照着老宝子,他们的脸色惨白,就跟躺在地上的阿杖一样,没有一丝生机。

老宝子走过去,一脚踹翻了六尺,骂道:“你他妈的告诉我是谁?我就问是谁,告诉我,我要血债血偿!”然后老宝子也蹲了下去,“阿杖……他是我手下的堂主,他是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啊!”

“有用吗?你说这些干什么?”六尺从地上爬了起来,抬起了他颓废的眼睛,显然哭红的双眼,显得疲惫不堪。“我弟弟死了,老宝子,这是我亲弟弟,我唯一的弟弟……”

“妈的!”老宝子猛然站了起来,显然是气的不行了,转身一脚踹开了门。

我本想安慰六尺一句,但是看他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只能拉这张三疯跟老宝子走了出去。门口,一群人竖着耳朵想要听我们在里面说什么;老宝子猛的一开门,让很多人都差点摔倒。只见愤怒的老宝子三步并两步走过去,随便揪住一个阿杖的小弟,问道:“你他妈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六爷和杖……杖哥……”那个人吓坏了,借着月光,我也能朦胧的看清老宝子那要杀人的表情,更感觉到了老宝子身上散发的杀意。“杖哥今天出去收账,回来时候要来看六爷,刚到胡同口,就被人堵了,十多个人带着家伙……下的死手……”

老宝子甩开了手里的人,一语不发的借着夜色离去。我想了想,回身进屋里,鞠了一躬,然后关上门出来,看不到老宝子,顺口问张三疯:“人呢?”

“出去了。”张三疯对我说了一句,然后拽着我赶紧追了过去。

我们向庄外追了很远,才见到了老宝子的身影。月光下,老宝子拿着手机,似乎在打电话:“你敢不敢说是谁?别告诉我是你干的,别告诉我是你!”

宁静的夜色下,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我说过了,要想稳,就要杀鸡儆猴。你只要把金山集团里的混子们管明白了就行了。其他的,我负责帮你扫平一切前进道路上敢挡路的人。”

“姓夏的,咱们之前是有计划的!”老宝子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低沉一些:“为什么要对阿杖下手?你想杀鸡儆猴可以找别人!为什么要动阿杖!他是我手下的堂主!”

“计划?什么计划?”这一会,我和张三疯终于听清了,电话对面果然真的是夏大山。

“我记得我把老火交给你处置的时候,我就说过,只要是能够让我安稳地进入东城区,让我的生意可以平稳运作起来,其他的,什么我都不在乎;你也给我表态了吧?何况,阿杖可是六尺的弟弟,六尺可不是我的合作伙伴,我得不得防。再说了,谁知道阿杖是不是六尺留在金山里的钉子?我替你拔出来了,你应该觉得高兴才对。”

“夏大山,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大猛子喊道:“操!你别跟我绕弯子!”

“老宝子,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好,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夏大山似乎没有生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宝子;我只是知道,你似乎并没有真心和我合作!其实你想的没错,我们都是一个想法。你不希望有一家独大的状况,所以,可能有人害怕我夏某人在东城区一手遮天,所以就安排了阿杖在背地里从西城区的粉档进货,想来打压货价……”

老宝子一语不发,只是紧紧地攥着手机。从这个反应我就能看出,夏大山的质疑是正确的。

“老宝子,我们现在在合作。”夏大山意犹未尽的说:“信任是合作的基础,也是必须的条件。通常我这个人耐心不是特别好,但是,这次我破例给你一次机会。我说过了,杀鸡儆猴;鸡杀完了,那些猴子,是不是该听话点了?”

“操!你他妈地在那跟我耍猴呢,是不是?猴子也不听话,是不是也会被人捅死在大街上?”老宝子话里有话的问着。

“这话是你说的,跟我没什么关系。不过如果真有不听话的,那下次轮到谁,我也不知道了。我只是个生意人,你现在不也是个生意人了么,水经理?”夏大山笑道。“和气生财,才是做生意的长久之道。”

电话断了。不是挂断的,是大猛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电话砸在了地上。

我和张三疯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老宝子,不知道该点说什么。

“是你让阿杖联络西城区的人了?还是六尺?”我小心的问了一句。

“滚!”老宝子连看都不看我,大声喊着:“你知道什么!给我滚!”

“你到底还有什么打算?有多少底牌?我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此时此刻我知道,老宝子背地里做了什么,在我脑子里勾勒了个大概。

我知道,老宝子被夏大山破局了。

“闭嘴!你给我闭嘴!”老宝子抬起了头盯紧我。猩红的眼睛看的我心里一颤,那是一种警告和恐吓。

我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夏大山又不是大车!毒贩和黑社会可不一样……”我的话没有说完,一声怒吼“闭嘴!”压过了我的声音,同时老宝子扑了上来,压倒了我本人。

拳头如雨点,不,是狂风暴雨。一下接一下地砸在我的身上,我丝毫没有反击的机会,我甚至在想,老宝子要打死我。

张三疯没有犹豫,跑过来从侧面一脚踹了过来,直接把老宝子从我身上踹飞了。“操!你他妈的疯了?”

张三疯问着,他没有闹明白老宝子为什么像发疯一样地揍我。但是很快的他就不用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老宝子一瞬间从地上蹦了起来,又扑向了张三疯。

不到一分钟,张三疯坐在了地上吐了几口带血的唾沫。老宝子也喘着粗气,擦着脸上的血,坐在了我们俩的身边,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扔给了我和张三疯。

“我他妈的这辈子,也就六尺这么一个兄弟。”老宝子说道:“我对阿杖,就像是自己的亲弟弟一样,没想到啊,我把阿杖给害了。”

“操!别自作多情啊。”张三疯躺在了地上喘着气,深深的抽了一口后不甘示弱:“还亲弟弟,人家认你吗?”

我躺在地上,已经没有力气去心疼自己价值不菲的西服了,看着夜空中昏暗的月亮,问道:“现在怎么办?和夏大山翻脸?”

“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西城区的那帮狼也不是轻易放手。他们还会再来找我的。”老宝子说完,沉默了一会,问道:“二隆,如果要是你,该怎么办?”

“东城区,不能让夏大山一个人做大,那样我们就真成了给夏大山打工的了。”我和老宝子的想法不谋而合。“搞定夏大山之前,必须要何大头。夏大山……留给你。”

老宝子笑了,说道:“嗯,不能让他一家独大。何大头……你搞定!”接着,老宝子叫唤了起来:“三儿!三疯子!”

张三疯躺在地上,没好气的回道:“干啥!”

“西城区的狼,你搞定。”老宝子阴冷的笑了起来:“夏大山,早晚会后悔。金山,早晚会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