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哄小孩呢
虽然窗户只开了半扇,但对于孙阿嬷来说,这简直比天塌了还要吓人。
她满脸愁容地站在旁边,寸步不敢离,几乎是贴着李玄霸三步之内的距离守着。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李玄霸,仿佛那外面随时会刮进来一阵能要了人命的妖风,只要李玄霸哪怕打个最轻微的喷嚏,她都能立刻扑上去把窗户钉死。
李玄霸倒是没理会嬷嬷的紧张。
他感受着久违的新鲜空气,苍白的脸上甚至多了一丝极淡的生气。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因为推开窗户而气喘吁吁的奶娃娃,轻声问了几句沈恪的身世。
沈恪倒也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是李渊旧部遗孤、父亲战死母亲病故、今年三岁的事儿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李玄霸看向沈恪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怜惜。
本以为是个不懂事乱闯的管事家小孩,没想到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明明才三岁,经历了这么多变故,却还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甚至反过来想要照顾他。
就在两人闲聊的功夫,一个小丫鬟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黑漆漆的药碗,低着头走了进来。
“三公子,该喝药了。”
刚才还神色温和的李玄霸,在闻到那股浓烈苦涩的药味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常年喝药,那股苦味早就渗进了骨头缝里,闻着都让人想吐。
虽然他不像普通小孩那样撒泼打滚地哭闹,但他坐在那里,小手死死攥着披风的边缘,盯着桌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清透的眼睛里满是抗拒,全身上下每一个头发丝都在拒绝。
见此情况,沈恪体内的怜惜之情瞬间动了。
沈恪端起了那碗被放在桌子上的药碗,好在不大,不然沈恪可能都端不住。
沈恪凑到碗边,鼓起腮帮子“呼呼”吹了两下,然后拿起汤匙,舀起一勺黑漆漆的药汁。
紧接着,他拿出了哄幼儿园的架势,瞪大眼睛,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开了口:
“哇!三公子你看!这是打败病魔的药水哦!来,啊——张嘴!大口喝掉妖怪就跑啦!”
屋内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孙阿嬷和小丫鬟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看见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画面。
而李玄霸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了一个头,甚至连端着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的小不点,用一种哄傻子的语气哄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李玄霸:……
我虽然身体不好,但我今年五岁了,我不傻,你一个三岁的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屁孩,在这里装什么长辈?
李玄霸刚想开口拒绝这喂药方式,一抬眼,却对上了沈恪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浓浓期待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快喝呀!喝了你就是最棒的!
李玄霸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莫名地有些不忍心打破这小豆丁的想象。
他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闭上眼,索性一把端过沈恪手里的药碗,仰起头,“咕咚咕咚”破天荒地一口气把那碗苦药干了个底朝天。
“哐当”一声,空碗被放在了桌上。
旁边的孙阿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要知道,三公子平时喝药,那可是要喝一口停半炷香,今天居然一口闷了?!
“天哪!三公子你也太棒了吧!简直是勇士!”沈恪立刻毫不吝啬地开始疯狂鼓掌,那浮夸的彩虹屁简直能把房顶掀翻。
李玄霸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夸奖弄得愣了一下。
他自认是个性格沉稳、早熟通透的人,平时长辈们也是夸他“聪慧”,还从来没人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夸他“太棒了”。
李玄霸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微红,他干咳了一声,偏过头去,假装不在意地说道:“一碗药而已,大惊小怪。”
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原本紧绷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偷偷翘了起来。
被夸奖的感觉,好像确实还不错。
喝完药闲来无事,为了防止李玄霸又躺回床上长蘑菇,沈恪打定主意要陪他玩,便提议下棋。
李玄霸让人端来了棋盘。
他自幼聪慧,于对弈一道颇有天赋。
然而,他高估了沈恪的水平。
沈恪一个现代人,哪里懂什么围棋的定式和气口?
他下棋全凭直觉,硬生生把高雅的围棋下成了五子棋的走法。
不出意外,前两把被李玄霸杀得片甲不留,棋盘上的白子死得那叫一个惨烈。
李玄霸看着对面那个一脸苦思冥想的小孩,陷入了沉思。
连输两把,这小豆丁居然还没哭?
这要是换了别的同龄小孩,早就掀棋盘撒泼了。
李玄霸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微弱的负罪感,觉得自己欺负一个三岁小孩实在有失风度。
于是,在第三把的时候,他开始不着痕迹地放水。
故意走错定式、故意送吃、故意忽略沈恪那漏洞百出的陷阱。
按理说,放水放到这个地步,只要懂点棋的都能看出来。
可沈恪偏偏是个真正的“臭棋篓子”,内里的灵魂是个成年人没错,但对围棋那是实打实的一窍不通。
所以,当李玄霸极其生硬地把一大片黑子送到他嘴边时,沈恪不仅完全没察觉出里面的水分,反而觉得是自己灵光一闪。
“我居然赢了!”
李玄霸看着他那副开心模样,以及那惨不忍睹却自以为高明的棋局,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嗯,你确实很厉害。”
在李玄霸伺候的嬷嬷见状,内心也在想。
虽然不知道这个沈恪的品性到底如何,但是目前看来,三公子很喜欢他,也希望这个小孩能来多多陪伴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