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被发现了

赵明瑞回到谢临身边压低声音。

“这段塌方覆盖了整个沟底,从沟壁两侧延伸出去,我们要么翻上沟顶走一段,要么花大量时间清理,动静太大。”

谢临抬头看了一眼沟顶。月光下土岸上方是一片开阔的荒原,没有遮挡,走上沟顶就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月光下。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两枚轻量火药罐。

“孙大有,拿两枚空的竹管过来。”

孙大有递上两枚空竹管和引信麻绳。谢临把火药罐和竹管用麻绳绑在一起,调整了引信的长度,然后递给赵明瑞。

“把这东西放在塌方堆的最高处。引信长度我调过了,爆炸威力不大,但足够把塌方堆掀开一条通道。你们退到五十步外隐蔽好,等我信号。”

赵明瑞接过绑好的火药装置,猫腰摸到塌方堆前方,把装置放在最高处的一块大石头旁边,然后快速退回到隐蔽位置。

谢临等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外,拔出火折子吹燃,点燃引信。

青烟滋滋地烧了几息。

一声沉闷的炸响在干溪沟底炸开,声音不大,但震得沟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

塌方堆被掀开了一个缺口,碎石和浮土向两侧翻卷,露出了下面相对完好的沟底。

“快走!”

谢临一声令下,所有人从隐蔽处涌出来,沿着缺口鱼贯通过。

就在这时,沟顶上方传来了一个细微的声响,不是风声,是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的那种极其短促的摩擦声。

清怡郡主的弓弦在同一瞬间拉满了。

她仰头看向沟顶,一道黑影正从土岸边缘探出头来,手中握着一柄短弩,弩尖朝下,正对着沟底正在通过缺口的队伍。

她松开弓弦。

羽箭破空而出,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暗影,精准地钉进那道黑影的脖颈侧面。

那人闷哼一声,短弩脱手掉进沟底,身体从土岸边缘滑落下来,砸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沟底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谢临快步走到那具尸体旁边蹲下来,借着月光翻开尸体脸上的蒙布。

一张北狄人常见的深褐色面孔,鼻梁高挺,颧骨突出。

但谢临的目光落在了他腰间那枚短弩上。

“是北狄游骑没错。”

清怡郡主从沟顶滑下来,落在谢临身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尸体,皱了皱眉。

“但这人不是普通游骑!短弩是百夫长以上才配的。普通的游骑用的弓箭不是这样的。”

听见这话,众人的神色一变。

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孙大有在后面急得直搓手。

“谢哥,咱们被发现了,撤不撤?”

谢临站起来,把短弩从尸体手中解下来挂在腰间,目光越过沟壁,望向乱石谷南侧高地的方向。

那片高地的轮廓在月光下近得几乎伸手就能摸到。

“不撤。”

他把短弩的弩弦拉了一下,确认还能用。

“他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我们就算现在撤,也未必安全。原定计划不变,火药营继续推进到南侧高地,完成任务后按原路撤回。”

清怡郡主没有再问,重新爬回沟顶。

队伍在沉默中继续推进了最后一里。

抵达南侧高地脚下时,谢临示意所有人停住,自己带着赵明瑞和两名斥候先摸上去侦察。

高地比他们想象的要高一些,坡度不算太陡,但覆盖着大量的碎石和矮灌木,踩上去极易打滑。

谢临手脚并用地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终于探出了高地顶部。

他伏在一块岩石后面朝谷地中央望去。

乱石谷比他想象的要开阔,谷底铺满了大小不一的乱石,中间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几顶已经拆除的营帐支架和熄灭的篝火灰烬。

但在谷地北侧的阴影中,他看到了几处极不明显的微光!

那是被故意压低的火把光,光线被岩石遮挡了大半,只有极其细微的橙红色从缝隙里漏出来。

“有人!”

谢临压低声音。

“谷地北侧岩石后面有隐藏的篝火!至少两处,人数大约在二十到三十人之间!”

赵明瑞趴在他旁边,借着月光仔细看了几息。

“北狄游骑的岗哨不会在谷地中央点篝火,太显眼了。这更像是谢震山提前安排的人手,专门等着我们钻进谷底!然后再从后面封住谷口,把我们堵死在里面。”

谢临退下高地顶部,回到队伍隐蔽的位置。

“计划变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连清怡郡主都没见过的笃定。

“火药营的爆破目标从谷地中央改成北侧岩石后面的那两处篝火。孙大有,你带十个人从高地南坡绕到谷地北侧,在篝火外围布设火药罐,不要惊动他们。等布设完成后统一引爆。”

孙大有眼睛一亮,明白了谢临的意思。

“你是要反过来把他们炸了?”

“他们以为我们是猎物,那我们就当一回猎物。”

只是高端的猎手,往往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而已!

抱着这个念头,谢临从腰间解下那枚缴获的短弩递给孙大有。

“带上这个。万一被发现了,先用这个打领头的人!北狄人肯定认得自家的武器,看到短弩会犹豫一瞬,那一瞬足够你跑开。”

孙大有接过短弩,用力点了点头,带着十个人猫腰没入夜色中。

清怡郡主走到谢临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就这么相信他?”

“在黑风口的时候,他背着重伤兵跑了三里路都没掉队。”

谢临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是干活的料,孙大有就是这种人。”

清怡郡主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翘了一下。

“你说我是干活的料还是当累赘的料?”

谢临没有回答她,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乱石谷的方向。

约莫两刻钟后,谷地北侧传来四声间隔极短的闷响。

火光在岩石后面炸开,裹着碎石的烟尘腾起半天高。

紧接着是惊慌的叫喊声,北狄语混着周人官话,乱糟糟地搅在一起,在黑夜里传出去极远。

“成了!”

赵明瑞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谢临在高地顶部站起来,拔出横刀在头顶画了一个圈。那是撤退的信号。

三十七个人沿原路疾速撤回干溪沟。

后方的谷地里火光大盛,有人从乱石堆后面冲出来试图追击,但刚追到谷口就被预埋在干溪沟入口处的火药罐炸了个正着,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

谢临策马冲在最前面,身后的马蹄声在荒原上汇成一片闷雷般的轰鸣。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铁关城北门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影子已经被甩得干干净净,火光在乱石谷的方向渐渐变暗。

“谢临!”

清怡郡主策马追上来,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声音在风中被切成几段但依然清晰。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后手?”

谢临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在晨光中几乎看不清,但清怡郡主看见了。

“多着呢。”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说今天早餐吃什么一样随意。

城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三十七骑鱼贯而入。

石七爷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叼着烟杆等了一整夜,看到谢临的马头出现在城门外时,他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谢临翻身下马,大步朝城楼走去。

他知道谢震山一定在上面等着。

而城楼上,谢震山确实在那里。

他站在垛口后面,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死死盯着北门外那片晨光中的荒原。

当他看到三十七匹马从晨雾中冲出来,当先一匹青骢马上的少年腰杆笔直、毫发无损时,他手里的茶盏沿着边沿裂开了一道细纹,温水沿着他的指缝淌下来,浸湿了袖口。

“来人!扶本将军回营。”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牙酸的颤音。

北狄人那边明显是早有了布置,结果还能让谢临活着回来!

谢临的脚步在城楼石阶的拐角处停了一瞬。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扫过城楼上方那个正在转身离开的身影……